在进行母子之间气急败坏的争吵,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行刑官,在宣读不可更改的死刑判决书。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这样处决她。只要叶清栀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个男人一定会毫不尤豫地拔出腰间的配枪,一枪打烂她的脑袋。
“你不能这样做……”
陆婉清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她不可遏制地打起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是你母亲……我怀胎十月生下了你……你的命是我的给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她绝望地喃喃自语着,双手在空中毫无目的地抓挠着。
伴随着这份死亡的恐惧,潜艇底舱里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尤如决堤的洪水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倒灌。
她想起了那个躺在粗布床单上、被秦素莲死死按住的女人。想起了那把通体漆黑的战术匕首,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割开叶清栀纤细白淅的手腕。
鲜血。
满地都是鲜血。
叶清栀流了太多的血,多到连那枚银色的空间手镯都吸不完,多到顺着金属网格地板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洼。她当时死死压着叶清栀的肩膀,亲身感受着那个女人的体温一点点流失,感受着那具身体变得象冰块一样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陆婉清的眼珠子剧烈地颤动起来,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浓烈,甚至盖过了对环境的厌恶。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度匮乏、甚至连高精尖抢救设备都没有配备齐全的年代,一个浑身血液几乎被抽干、大脑长时间陷入缺氧状态的女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以海岛防区医院现有的医疗水平,根本不可能把一个踏进鬼门关大半步的重症患者硬生生拉回来。
叶清栀必死无疑。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便立刻长成了参天大树,瞬间压垮了陆婉清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叶清栀会死。
那她也要跟着去死!
“不……我不要死……我要回家……”
陆婉清澈底崩溃了。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将脸埋在沾满污渍的膝盖间,身体象是一个坏掉的破布娃娃般剧烈地抽搐着。
“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个烂透了的地方!”
她凄厉地哭嚎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和血污,冲刷出两道滑稽又可怖的痕迹。她抬起头,冲着黑漆漆的穹顶,冲着那并不存在的虚空,发出颠三倒四的质问。
“许汀兰!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这个骗子!”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地离开这里!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你可以走,我却要被永远困在这里?我受够了这里的一切!没有护肤品,没有高科技,连活命都要提心吊胆!”
陆婉清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枯发被连根拔起,她却象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她癫狂的动作,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道残影,不断撞击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快带我离开呀!许汀兰,你回来带我走!救命啊!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破碎,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声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那些属于未来的秘密,那些被岁月埋葬的不甘,在生与死的绝对恐惧面前,彻底将她的理智撕得粉碎。她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首长夫人,不再是一个城府极深、暗中布局的穿越者,只是一个被困在时间洪流里、面临死亡审判的可怜虫。
贺少衍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出声打断陆婉清的癫狂。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的疯话,他没有任何探究的兴趣。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陆婉清那张扭曲的脸,扫过她抠出鲜血的手指。
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清栀留给他的记忆。
男人利落地转过身,毫不尤豫地向着那扇厚重的铁门走去。
“别走!”
身后的陆婉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离开的动作。她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向着他的背影扑去。
“哗啦——”
铁链瞬间崩到了极限。陆婉清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扯住,随后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但她连滚带爬地挣扎著,伸出那双沾满污血的手,企图抓住哪怕一缕贺少衍走过时带起的微风。
“贺少衍!你把我放出去!我是你妈!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我出事了,你能逃得出干系吗!你快回来!你快放我出去!”
凄厉的哀嚎声在空荡荡的禁闭室里撞击、回荡,震得头顶的水珠加速坠落。
贺少衍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跨出那道高高的门坎,反手扣住厚重的铁制门把手。手腕猛地发力。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铁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锁舌弹出,发出一道机械的卡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