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海岛军区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临时指挥所的办公室里，刺鼻的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啪”的一声脆响。

贺少衍面无表情地将黑色的胶木电话听筒重重扣回座机上。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底，正翻涌着骇人的森冷寒意。

就在刚才，他越级把电话打到了军区总参谋部，要求彻查那天下午带走叶清栀、并号称“解救”了贺沐晨的那批涉事军官。

结果，却硬生生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电话那头的首长打着官腔，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告诉他既然孩子已经平安无事地找了回来，那几个人贩子也查明已经乘快艇逃往公海，这件案子就可以结了。部队里还有更重要的海防备战任务，没必要为了这点“家务事”继续浪费军力去追查。

最让贺少衍感到心惊的是，当他要求调阅当日参与救援的行动人员名单时，对方竟然以“绝密级任务”为由，直接驳回了他的申请。

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

贺少衍拉开椅子，高大挺拔的身躯走到窗边。咸涩的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一层浓重的阴霾。

作为常年游走在权力中枢和前线战场的高级将领，他拥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上面这种近乎直白地捂盖子行为，只能说明一件事——陆婉清手里掌握的权限，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估。

他的母亲，竟然能够调动军区总参谋部的力量来为她的私人行动打掩护。

明面上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贺少衍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既然军区不让查，那他只能动用自己这些年在暗处培植的侦察力量，去一点点撬开陆婉清身上的那层龟壳。

夜幕低垂，市医院的走廊里亮起了昏黄的白炽灯。

贺少衍放轻脚步，走到单人病房门前。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往下压，门缝里便隐隐传出一阵压抑至极的抽泣声。

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通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病床上，贺沐晨早就四仰八叉地睡熟了。而叶清栀正背对着房门，整个人蜷缩在靠窗的木椅里。她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死死捂着嘴巴，连哭声都不敢漏出来半点。

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闷痛难当。

贺少衍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听到军靴踏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叶清栀浑身一僵。她飞快地抬起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时，脸上已经强行扯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贺少衍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双通红的杏眸。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撞见她偷偷抹眼泪了。自从恢复了那六年的记忆后，她整个人就象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生气，哪怕面对孩子时强颜欢笑，独处时也总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又在哭什么？”贺少衍微微俯下身，粗糙的指腹粘贴她眼角湿润的泪痕，。

叶清栀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就是这几天在医院里憋得太久，心情有些烦闷。你别管我了。”

又是这句话。

没什么，别管我。

一股无名火直冲贺少衍的胸腔。他一把攥住叶清栀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逼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叶清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你有心事，有瞒着我的秘密，甚至可能面临着连我都不知道的危险。我们是夫妻，你宁愿一个人躲在这里掉眼泪，也不愿意对我吐露半个字？”

手腕上载来一阵紧箍的痛感，叶清栀死死咬着下唇，就是不肯松口。

看着她这副死不开口的倔强模样，贺少衍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猛地松开手，冷着脸后退了半步。那股属于军区首长的高冷与克制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贺少衍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但我告诉你，不管你瞒着什么，只要我在一天，谁也别想动你们母子一根头发。”

说完，他没有再看叶清栀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与此同时，岛西侧的军区招待所。

二楼尽头的套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头探照灯的光柱彻底隔绝。

陆婉清坐在丝绒沙发上，脸色白得象一张粗糙的宣纸。

茶几上，那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质空间手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镯子的表面沾染着几滴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那是她自己的血。

陆婉清死死盯着那枚手镯，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着。

整整三天。

她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用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激活口令和操作手法，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手镯的感应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