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衍神色未变。
他目光平静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护工大姐:“辛苦你了。这边我来照顾,你去忙别的吧。”
“哎!好嘞首长!有事您再喊我!”
护工大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用充满八卦的眼神往病房里瞥了一眼,这才脚步飞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贺少衍收回视线,宽厚的大掌一把牵起贺沐晨的小手,将人拉进病房,反手将门关严实。
他低下头,看着满脸求知欲的儿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没有啊,你看错了。”
贺沐晨的小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他丢掉手里那只早就不知死活的绿蜻蜓,双手叉着小肥腰,气呼呼地反驳:
“你当我瞎吗?我明明看到你把姑姑压在床上,还亲她的嘴巴!”
说到这里,小家伙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戒备。他伸出短短的手指头,直指贺少衍的膝盖:“爸爸,你是不是在欺负姑姑?你是不是在咬她?”
贺少衍拉过一把木椅坐下,两条笔挺的长腿交叠,姿态放松。
面对儿子的严厉指控,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
“怎么会呢?她不欺负爸爸就行了,爸爸怎么可能舍得欺负她?”
这句话落在躲在被子里的叶清栀耳朵里,惹得她又是一阵气结。这男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贺沐晨显然也不相信自家老父亲的鬼话。
小家伙甩开贺少衍的手,迈着步子冲到病床前。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沿,两只小手用力去扒拉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薄毯。
“姑姑,你快出来。你让我看看,爸爸是不是把你咬坏了!”
叶清栀实在躲不下去了。她怕孩子在床上摔着,只能硬着头皮将毯子拉下来。
一见叶清栀露脸,贺沐晨立刻凑了上去。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贺少衍。
“抓到证据了!”小家伙指着叶清栀的唇瓣,大声控诉,“姑姑的嘴巴都红了,都肿了!爸爸你肯定是咬了姑姑的嘴,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坏!”
叶清栀实在是受不了这父子俩关于“亲嘴”和“咬人”的讨论了。再让这个五岁的孩子评价下去,她今天就真的没法做人了。
“好了,不要吵了。”
叶清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贺沐晨软乎乎的脸颊。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成功打断了这场尴尬的对峙:“沐晨,过来姑姑这边。”
一听到叶清栀用这种虚弱的语气说话,贺沐晨立刻将讨伐“坏爸爸”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家伙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头扎进叶清栀的怀里,两只细弱的骼膊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无比依赖地贴着她的肩膀,声音瞬间变得软糯起来:
“姑姑你醒了。你现在脑袋还疼不疼呀?”
看着孩子这副全心全意依恋自己的模样,叶清栀心底的那些羞恼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温柔的母爱。
她摇了摇头,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叶清栀温声哄着,顺势将话题引开,“你刚才在门外说,抓到了一只大蜻蜓?在哪儿呢,给姑姑看看。”
贺沐晨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
他猛地从叶清栀怀里直起身子,一拍脑门:“哎呀!我的大蜻蜓掉在地上了!”
小家伙撅着屁股从床上爬下来,跑到门边捡起那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绿蜻蜓,又颠颠地跑回床边,像献宝一样双手捧着送到叶清栀的面前。
“姑姑你看!好大一只呢,它飞得可快了,但我比它还快!”
叶清栀配合地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凑近仔细端详着那只可怜的昆虫,柔声夸赞着孩子的机灵与敏捷。
一大一小靠在床头,嘀嘀咕咕地讨论着绿蜻蜓的翅膀和尾巴,病房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融洽。
贺少衍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笼罩着病床上的两个人。
窗外斜阳的馀晖洒进屋内,为这母子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这三天三夜以来积压在男人心头的恐惧、戾气与杀机,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副寻常的烟火气彻底抚平。
只要她平安,只要孩子安好,哪怕天塌下来,他贺少衍也能一个人扛着。
男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指针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
“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贺少衍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大半光线。他理了理衣摆,对着床上的叶清栀交代道,“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食堂叫人送点吃的过来。顺便让后勤烧点热水,一会儿吃完饭,你和孩子都擦洗一下。”
叶清栀抬起头,迎上他沉稳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男人的视线在她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