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
“焉知这不是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毕竟,以我之手,除去昔日倚重的家臣吴氏,等同于自毁盟友,与陇州那些世家门阀交恶……”
沈庭兰这样一说,卫凌风很快明白过来。
自家主子是怀疑,少帝李奕故意抬举吴桢,就是为了演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
少帝想逼迫大难不死的沈庭兰对吴家生出疑心,继而挥刀向内,拔除旧部,如此便能自损根基,致使沈庭兰众叛亲离。
卫凌风心惊胆战地道:“您是怀疑,这些都是少帝的手笔?可您抚育少帝长大,他还唤您‘相父’……您一心为君王考虑,他又怎会、怎会生出这样歹毒的心思?”
少帝李奕如今不过十五岁,还是个青稚的少年郎。
多年前,要不是沈庭兰领兵杀入宫中,救下不过八九岁出头的少帝,领他踏着尸山血海,登上帝位,哪有李奕如今的安稳日子可过?
李奕不倚重沈庭兰,反倒想杀他吗?
卫凌风不明白。
他分明见过李奕捧着糕点茶水,一面唤沈庭兰“相父”,一面倚着沈庭兰衣角方能安心入睡的温馨画面。
卫凌风完全不敢想,自家公子亲手养大的孩子竟会起了这等险恶的杀心。
沈庭兰不过弯了下唇:“过完年,陛下也十六岁了。是该择后大婚、亲临朝政……既为君王相父,我也该入宫恭贺一番。”
不过瞬息,沈庭兰便敛去了唇畔的浅笑,一双冷目陡然锐利。
他对卫凌风下达军令:“沿途散布我等平安归城的消息,再派出千名斥候亲卫侦查里外……如有旁人窥伺刺探,不拘身份,格杀勿论。”
“是。”卫凌风领命离去。
窗扉一开一合,屋内又空空如也,变得静谧。
不过几息,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落雨声,潮湿冷润的骚动,搅得人心神不宁。
轰隆!
黑黢黢的天穹雪亮一瞬。
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雷龙,在密布的云层中翻腾涌动。
沈庭兰的墨眸微动,下意识瞥向屋舍内侧的床榻。
榻上被褥平整,空无一人。
可在方才那一声惊雷震耳的刹那,他竟以为回头的瞬间,能在床上看到云霓的脸。
沈庭兰蜷了下修长的手指,漠然闭上眼睛。
-
那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自然也吓到了卧榻小睡的云霓。
她少时险些被雷劈到,一听到雷声便会不可抑制地颤抖。
每每到这种时候,云霓都会钻进软绵绵的被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再安慰自己:道家都喜爱用那等雷击枣木来驱邪避祟,可见雷公电母是好神仙,他们只劈坏人,决不会劈她这样的好姑娘!
而沈庭兰看到她瑟瑟发抖的模样,还会失笑伸手,再将妻子从层层叠叠的软被里挖出来,轻抚她的脊背,哄她别怕。
云霓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忽然想起,沈庭兰不会再涉足这一间屋子了。
他不再是那个对她温柔备至的夫君。
云霓的一颗心好似泡在酸梅汤里,又胀又涩。
她强忍住对于打雷的恐惧,从包袱里摸出那一纸连字都认不全的和离书。
云霓和沈庭兰没有孩子,也没办过婚宴,更谈不上有什么嫁妆聘礼。
若是没在官媒处登册婚配,夫妻二人就此分居便是。
可云霓想有个善始善终,她想大张旗鼓递给沈庭兰和离书,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农家妇人,她也能体体面面断了这一份旧情。
云霓下地穿鞋,捧着这一纸和离书,敲响了沈庭兰的房门,忐忑地问:“沈公子,您睡下了吗?”
许久后,房门打开,半绾墨发的沈庭兰从中走出,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寒态度,冷声问她:“何事?”
沈庭兰只是恢复了昔日的记忆,他并没有忘记那些和云霓成婚一年的过往。
沈庭兰了解云霓,他知她害怕惊雷,知她依恋夫君,知她旧情难忘,他待她冷淡,不过是希望她能早日割舍放下,不要缠着他不放。
沈庭兰的目光下移,落到云霓披覆单薄衣布、微微发抖的肩头……今晚雷声嘈杂,她难不成是专程来投怀送抱的,她盼他起什么恻隐之心,如同从前那般哄她入睡,拥她入怀?
沈庭兰半阖墨眸,脸色发沉,良久无言。
可不等沈庭兰说些什么,云霓先一步觉察出沈庭兰稍显不悦的审视。
她看了一眼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又撩了一把湿漉漉的鬓发,明白过来,沈庭兰定是误会她故意扮弱,意欲自荐枕席了……
“我无意打扰沈公子,只是你我之前结为夫妇,总该善始善终……”
云霓咬唇,继续说:“沈公子,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夫妻,若是感情不好,都是要写和离书的。”
“我会留下来帮你治病,但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沈庭兰,我们和离吧。”
云霓深知,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完全死心,不再因沈庭兰的一记眼神而患得患失。
沈庭兰低头,看着云霓手中那一纸明显是旁人代写的和离书。
云霓已经签了字,只等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