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一)(2 / 2)

可以走后门,为什么非要走正门,去挑战科举制度?明明国子监优秀毕业生直接当官。

本就是给勋贵开的后门。

科举不一样,若是女子上考场,那些朝堂上的老学究们若是听见这话,怕是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

武媚娘挑高了眉梢,目光落在望舒脸上,饶有兴味:“你想考科举?考科举做什么?”

望舒答得认真,“做官,臣女觉得阿耶做的事很有意思,也想跟他一样,替陛下分忧,替百姓做些事。”

她想起女状元的戏词,她与戏中的女状元不一样,她不为了郎君,她就要把名显,她就要做高官。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女子考科举做官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不过是顺路问一问章程罢了。

武媚娘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哈哈大笑。

很多年前,她还年轻,刚入宫不久,在太宗皇帝身边伺候。

那时候她看着那些朝臣们在太极殿上高谈阔论,心里便想,这些人做的事,我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后来她一步步证明了,如今她坐在这紫宸殿里,天下政务皆由她裁决,再也没有人敢说女人不能掌权。

眼前这个小丫头,倒是比她胆子还大,一开口就要走正门。

“你可知,自大唐开国以来,还没有女子参加过科举?”

望舒毫不犹豫地道:“那臣女就当第一个。”

太平在旁边听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就喜欢望舒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跟她自己一模一样。

武媚娘的目光在望舒身上停了片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方才笑道:“此事朕说了不算,国子监归礼部管,科举更是朝廷大典,须得与陛下商议。”

她搁下茶盏,看了望舒一眼,“先去读书罢,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才八岁的孩子,连策论都不知该怎么写,便惦记着科举了。

望舒眼睛亮了亮,天后陛下没有说不,那便是可以。陛下耳根子最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怕老婆?

她心里有了底,便不再追问,乖巧地行了个礼,嘴角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她实在太高兴,就不留宿宫中,急着赶回家了,马车停在狄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望舒从马车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门槛,穿过前院,还没迈进正堂,声音已经先飞了进去。

“阿娘!阿娘!”

崔夫人正坐在堂中与管事婆子核对这个月的账目,听见这一声唤,抬起头来,就见女儿跑得双颊绯红,珠花歪在一边,偏生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崔夫人放下账本,伸手替她理了理跑散的鬓发,语气又嗔怪又心疼,“不是说只去半日?天都黑透了才着家,也不怕阿娘担心。”

望舒顾不上答话,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阿娘,我要进国子学了!”

崔夫人替她理鬓发的手顿住了。

“什么?”

“国子学!”望舒生怕母亲没听清,“国子监的国子学,天后陛下已经准了!”

“天后陛下说了,我有读书的天赋,不该浪费!”

崔夫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没有像望舒那样高兴,反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女儿能得天后青眼,自然是天大的荣耀,可国子学里都是少年郎,她家望舒一个八岁的女娃子,混在一群男子中间读书,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

女儿家最要紧的是名声与未来归宿,若是心野了,将来又怎么在宅院里过活?

“隔着两条巷子就听见我家望舒在嚷嚷,得了什么好事了?快说给阿耶听听。”

望舒猛地转过身去。

正堂门口,狄仁杰正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旁边的老仆。他风尘仆仆,袍角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之色,眉目舒朗,身姿挺拔,站在灯下笑吟吟地看着她。

望舒呆了一瞬,然后一头撞进狄仁杰怀里,险些把他撞了个趔趄。

“阿耶!”她这一声叫得尖亮,把廊下的栖鸟都惊飞了几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死我了!”

狄仁杰哈哈大笑,弯腰把这颗小炮弹抱起来掂了掂,才笑着放下去,“重了,重了,阿耶不在家这些日子,你倒是没少吃。”

他牵着女儿走进正堂,目光落在崔夫人脸上,“夫人,我回来了。”

崔夫人又惊又喜,忙迎上来替他理了理被望舒撞歪的衣襟,念道:“怎么忽然就到家了?也不给府上捎个信。”

“天后派人沿途护送,换了快马,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狄仁杰说得云淡风轻,把路上那点惊险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