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实在太可怜。至于再多财富,也是身外物。
当吴嘉淼妈妈真正明白这句话,想要弥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吴嘉淼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大男孩,母子关系也早已定格到最为疏离的那一档,无法调和,她只能尽量为其提供更为优越的经济条件来托举,如此,算是尽了这一生的母子缘分。
......
隔日去寺庙的路上,陶旎叮嘱吴嘉淼:“你千万千万不要把我辞了职如今在做婚礼策划的事告诉我妈,之前那份工作她很重视,我这样违拗她,要么被她打死,要么断绝关系。这不是开玩笑!”
脑海中,吴嘉淼的声音悠悠地:【多虑了,我没那能力。如今也就你能听得见我说话。】
也对。
陶旎踏实了。
只是踏实之余,又觉得吴嘉淼这话听着挺让人伤心的。
他说的没错。
她如今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还存在的人。
哪怕只是灵魂。
那位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给陶旎回了消息,不出所料,她虽然爱好研究,但根本不相信灵魂挤进他人身体这件事是真实的,只以为陶旎最近是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并建议陶旎还是去医院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
还是要靠自己啊!
陶旎在心里感叹。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出后又改口,“不对不对,灵魂不需要睡觉,需要休息,你休息得好吗?”
【嗯,还行。】
“可是我昨晚没睡好。”陶旎说着,还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呵欠。
公交车穿梭在道路上,冷空气混杂薄冰,显得熹光清透,越过车窗照得人懒洋洋。
唯一尴尬是其他乘客听不到吴嘉淼的回答,在他们看来,陶旎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挺好的,还说梦话了。】
吴嘉淼的声音像是融化在阳光里,和昨日相比少了几分冷淡。
“梦话?什么梦话?”
吴嘉淼并不回答。
“哈,就知道你骗我。”
【冒昧问一句,我实在好奇,你就这么放心地睡着?明知我在的情况下?】
“为什么不放心?”陶旎反问。
且不说如今的吴嘉淼只是一具灵魂,除了趁她睡觉占用她的身体玩会儿手机,也做不了其他,假设吴嘉淼在大活人状态时与她同睡一个房间,她也根本没在怕。
【?】
“干嘛?又不是没睡过。”陶旎不知道吴嘉淼矫情个什么劲儿,“小时候你不是经常来我家睡觉吗?我妈睡中间,我睡左边,你睡右边......”
她的语气变得揶揄:“干嘛?你还会不好意思?”
回应她的是一大段空白。
灵魂状态就是这样,方便回避,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吴嘉淼干脆就闭嘴假装消失。
反正她又抓不到他。
“喂,吴嘉淼,跟你说件正事。”
【嗯。】
“我要不要把你的现状告诉你妈妈?”陶旎昨晚临睡前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毕竟是你妈妈,得知噩耗,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如果你们想说说话,我可以充当翻译......”
【不用了,】吴嘉淼打断他,【她有她的生活,而且也没什么好说。】
如此淡然,无甚所谓的态度,是吴嘉淼一贯的风格。认识这么多年,陶旎几乎没有从吴嘉淼身上感受过什么爆烈的、激动的情绪,即便是两年前他们大吵的那一架,冲着手机发脾气的也只有她。
只是如此一来,她心里更多劝慰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乃至这个世界都没什么留恋,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坦然淡定地离开。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陶旎的心脏似乎软下去一块,“朋友一场,你有什么心愿,我答应你,必定帮你完成。”
说话间,已经走下了公交车。
寺庙就在眼前了。
原以为吴嘉淼还是会淡淡拒绝,可是停顿少顷,他竟开口了。
【你确定要我说?】
陶旎一下来了精神。
恰好是周末,寺庙人还不少。
她在门口取了免费的长香,握在手里,忙不迭答:“当然,我说话算话,你放心好了。”
【行,我说了,你可不能骂我。】
“哈??”
【我打算和你合作,你找到方法把我留下,然后我们只凭这件灵魂绑定的灵异事件就能掀起话题,上一百档访谈和综艺节目,赚得盆满钵满,然后享受生活,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天,又是长难句。吴嘉淼语气颇有些懒洋洋,听不出认真还是开玩笑。
再加上寺庙里香火鼎盛,环境嘈杂,陶旎有一瞬失神。
不远处大殿上方檐角堆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阳光一晒,析出浅金的浮芒。
她站在原地,微微歪头,对着熙攘的香客,拥挤的人群,重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吴嘉淼笑了声,笑声在她脑海里,轻飘如虚幻的风,却似有实质般拂走了檐角边沿两片雪花。
【我说,别把我送走了。】
【把我留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