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账胶带放回抽屉。
吃剩的零食袋子夹起来。
他还发现了压在键盘之下的一张鬼画符一样的A4纸,上方多种颜色的笔迹交织,看不出形状。
陶旎还挺自豪:“这是我要策划的下一场婚礼的现场草图,你不懂,真正的老艺术家都是手搓的。”
吴嘉淼把陶旎的灵感折了两道,重新压回了键盘下。
环顾四周。
小小的、五脏俱全的、堪称极繁主义的卧室,其实和他记忆里相差不大。
这是陶旎爸妈的老房子,城西的筒子楼小区,在上高中之前,陶旎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这。
那时他还常来,有时是找陶旎一起去上补习课,有时是被陶旎妈妈喊来一起吃饭,有时就只是闲来无事,来打发时间。
后来陶旎家搬走,搬到了城市的另一端,他就不常去了。
一是因为远,二是因为随着年纪增长,他开始意识到,即便他心无旁骛,但总来找陶旎,频繁闯入一个女孩的卧室,也是件挺不礼貌的事。
再后来......
再后来,渐渐地,当他发现他对友情二字的定义越来越模糊后,面对陶旎总会不自然。
连心无旁骛四个字儿都丢了。
......
椅子上的毛绒大扁熊呈现一种无欲无求的摊开躺平气质。
与熊对视片刻,吴嘉淼选择拍了拍它的脑袋,试图帮它整理造型,搞出高颅顶,使其立体几分。
“这是很久以前你送我的,还记得吧?”陶旎说。
【我送的?】吴嘉淼揪住巨熊的塑料鼻子,扭正,声线冷淡,【不记得了。】
然后稍微用力,将其推到一边。
可怜的扁熊迫不得已乘坐着椅子远航。
别挡路。
他要扫地了。
“你什么记性?”陶旎的嘴巴不停,十分扰乱他挥舞扫帚的节奏,“互送新年礼物不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吗?这个是高一那年你送我的,你忘啦?”
【忘了。】
吴嘉淼随口答。
他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弯腰探臂,将一本工作笔记从桌子下方捞起,顺便开启新的聊天方向:【为什么换工作?】
“啊?”陶旎意识到吴嘉淼说的是两年前,那时她还在国企工作,“哦,你说那个,早就不干了,很没意思。”
那是一份任由谁看了都会夸赞的好工作,稳定,体面,离家近,陶旎运气很好,一毕业便顺风顺水,可陶旎运气也不好,赶上行业紧缩,内部竞争戾气重,加之碰上了一个一言难尽私德一般的男领导,她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辞了职。
吴嘉淼抓到重点,停下手上动作:【偷偷?】
“对,偷偷,”陶旎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妈还不知道呢。我说我想独立一点,一个人住,就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一个人在这个老房子......”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陶旎轻叹,“我妈那人,我哪里敢说实话......”
-
陶妈实在是个性格强势的人,这一点吴嘉淼倒确实有所感触。
事实上,他之所以在幼儿园时期便和陶旎相识,相熟,并成为好朋友,也是赖于陶妈的强势。
那时他跟随妈妈搬来这座陌生的城市,对一切都懵懂,就被草率空投至随机挑选的幼儿园。妈妈刚刚再婚,忙于拓展关系融入上层社交圈,实在无暇顾及他,他便成了整个幼儿园里唯一一个“早到晚退”的钉子户,性格又孤僻,导致园长阿姨和老师们看他都头疼。
直到一个下雪天,妈妈答应放学来接他出去玩,却又临时被其他邀约打乱计划,正和园长好说歹说希望能留他在幼儿园过个夜,陶妈突然出现,说:“我女儿和你儿子都在大班,你要是有急事,我带他去我家,你忙完来接,怎么样?”
事后,陶妈自己回忆,也觉不可思议,她只是热心肠,加上为孩子不平,随口提这么一句,谁知天下真有这样心宽的妈妈,竟真就把孩子交付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陶妈一手牵着陶旎,一手牵着......真是个好漂亮的小男孩!
就是腼腆了点。
偏心美丽事物,人之常情,陶妈心都化了,蹲下一番询问,并拉住两个小孩子的手,在漫天大雪中链接起他们的友谊。
之后的日子,陶妈更是不顾陶旎反对,强势地邀请漂亮的小男孩吴嘉淼常来家里做客,只因吴嘉淼夸赞过她做的甜酱油鸡翅,是天堂才能吃到的鸡翅。
陶旎戳着碗里的米粒,看着妈妈和吴嘉淼互动,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疑惑,她不懂,一个平时在班级里总坐角落,不和任何小朋友说话的怪人,原来竟比她还要巧舌如簧,还要会拍妈妈马屁。
吴嘉淼来家里蹭饭,一蹭就蹭到了他们长大,从一个小豆芽,蹭到一米八。
在这期间,吴嘉淼的妈妈也和陶妈保持着较为密切的交流。
陶妈建议吴嘉淼妈妈,还是要多注意孩子的成长问题,毕竟妈妈可能会有更多的孩子,但每个孩子都只有一个妈妈,如此想来,不被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