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写的一句话,现在被一个导演用影像实现了。人生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对称性。
“下午还要拍吗?”他问。
“不用了。”周牧端着咖啡走进帐篷,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你的戏份拍完了。总共两天,全部素材我初步整理了一下——上午的比赛镜头大约一百五十分钟,下午的慢动作特写三十五分钟,刚才的长镜头九分十二秒。加在一起超过三小时的原始素材。我最后用在电影里的不会超过十二分钟——但每一个镜头都是真东西。”
他在折叠桌旁坐下,把那张纸铺开。
“我现在写了一段导演笔记,是给剪辑室的工作指引。里面有几段话是和你有关系的,你听听。”
他念道:“屈正阳客串部分剪辑原则:不使用任何后期特效。不使用任何替身。不使用任何表演性镜头。球台边的所有画面均来自真实比赛状态下的抓拍。他滴的汗是真的,他握拍的手是真的,他步法的弧线是真的,他击球瞬间的眼神也是真的。这些真实的存在,构成了电影最核心的一个论点:身体是诚实的。一个在极限处打磨了二十年身体的人,他的身体所呈现出来的质感和美感,是任何演技都无法复制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真实的瞬间,精确地编织进林静言的故事里。”
周牧念完,把纸折好收进包里。
“这段话我将来会放在电影的制作特辑里。这不是对你的夸奖,这是对你这二十年训练的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致敬。不是向你的成绩致敬,是向你的时间致敬。”
屈正阳没有说话。他把冰袋从肩膀上拿下来,毛巾上有水迹,不知道是冰袋融化的还是汗水。
刘亦菲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你被触动了。”她说。这不是疑问句。
“有一点。”他承认。
“哪一段?”
“‘向你的时间致敬’。”他说,“打了这么多年球,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向时间致敬。一般都是向成绩致敬——金牌、排名、胜率、头衔。但时间是比成绩更深的河。每一个茧子,每一次拉伤,每一组做不完的体能训练,每一个在极限处咬牙坚持的深夜——这些不是成绩能概括的。它们只是时间。”
周牧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拍过十几部电影。我用过很多演员,有老戏骨也有新人。但我从来没有拍过一个完全不需要表演的演员。你是第一个。”他伸出右手,“谢谢。”
屈正阳站起来和他握了手。
“不客气。”他说。
这个回答让周牧笑了。不是客气话的那种笑,而是“这个人果然还是不会来客套”的那种笑。
“好了,你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是亦菲的戏份。”周牧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和分镜图,“下午拍林静言在观众席上看比赛的镜头。亦菲,你今天下午只需要做一件事——坐在观众席那个位置上,看屈正阳上午打比赛的录像回放。我给你一个监视器,你什么都不用演,就看。你的眼睛、你的呼吸、你肩膀的松紧、你手指无意识的动作——这些都是林静言。不用想着怎么演,看就是了。”
刘亦菲点了点头。
“需要我在这里陪吗?”屈正阳问。
“不用。”周牧替他做了决定,“你回家做你的肩关节拉伸。电影里不需要你出现第二次了。而且——”他看了一眼刘亦菲,“如果你在场边,她很难不看你。那样林静言看的就不是录像里的屈正阳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屈正阳听懂了。他站起来,把冰袋和毛巾收进运动包里。走到刘亦菲面前,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下午别看我在录像里打了。看你自己的手指。”
她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指知道怎么拉琴。让它们替你看。”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一闪。然后她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她说,“你回去做拉伸。那些镜头——我自己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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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正阳离开片场的时候,在摄影棚门口碰到了秦志戬。
秦指导平时绝不会在训练时间出现在训练局以外的地方。但他今天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和平时在训练馆里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能看出他在等谁。
“你怎么来了?”屈正阳有些意外。
“来看看国乒队员第一次拍电影拍成什么样。”秦志戬说,“周导演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今天的拍摄很重要,让我有空来看看。我上午处理完训练计划就过来了。在门口看了监视器——刚才那个长镜头我全看了。”
“有什么问题吗?”屈正阳下意识地问。这是他在国家队的习惯——每次训练完第一句话就是问教练有没有发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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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不大。”秦志戬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他手写的笔记,“你在九分十二秒的空挥中,有三个步法转换可以优化。第一个是从‘马踏飞燕’切换到‘金鸡食米’的时候,你的重心转移晚了零点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