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竟然可以原谅换魂者毁了她的婚约,只能苦中作乐的庆幸,对方至少没有用她的身体和段家嫡孙成亲。
要不然可得把她恶心坏了。
面前的段曜见到她倒很是高兴。
正想上前说话,却忽然想起上次见面,段矅顿了顿,整理衣袖躬身作揖:“见过郡主。”
礼数周全。
元嘉只是退后半步:“郎君挡着路了。”
竹径太窄,他挡在中间,要是直接过去,势必会衣袖相蹭。
段曜仿佛没看出她的抗拒,问她:“舟舟,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长安吗?”
竹径里的空气本应是清列的,混着竹叶的涩意和泥土的微腥,可段曜身上仿佛熏了什么香,气味重到元嘉离他两步之远,还感觉那股香气粘腻在她鼻尖。
元嘉再退后一步,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发疯:“……请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段曜眼里有歉疚:“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你上次去同州,因陈娘子在,你又生我气,我不好解释。”
“亲事是长辈定下的,非我本意……”
他自顾那边源源不断的絮叨,侍女单手拦在元嘉前边,却打断不了他的声音。
元嘉真想捂着耳朵。
她神情不愉,段曜还以为她在闹脾气,好声好气的哄着。
元嘉左右看了看。
竹径深处,光线被密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明明暗暗的界限格外锋利。
她眼睛瞥到竹林里一双黑色长靴,高喊了一声:“厉山!”
很快,身着浅青色窄袖官服的典卫脚踩长靴从旁边奔过来,飞到元嘉旁边:“郡主。”
元嘉吐出一口气:“段家郎君拦路攀谈,不懂规矩,于理不合,你去,把他挪开,本郡主要回府!”
“是。”
段曜这才停下,仿佛不可置信。
他今日敢这么做,就是笃定以元嘉往常的性子,一定会谅解他的苦衷。
“舟舟,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山钳制住手腕,客客气气“请”到了最旁边,让出了狭窄的道路。
元嘉将自己的袖口往身侧拢了拢,觉得连他的衣料擦过她的袖缘都是一种冒犯。
“元——”停片刻,不敢直呼元嘉名姓,段曜对着少女的背影高声问,“舟舟,我们怎么到了这种地步?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似乎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元嘉步子迈得更大了。
段矅:“……”
他虽是因为段郎中府宅那些流言来到长安,但不远乘车至曲江,完全就是为了元嘉。
元嘉才不管他怎么想。
这里已经接近尽头,前方就是犊车驻停处。
白铜装饰,青色帷幔,车驾在薄光里与柳色融为一处。
等坐上厚软的茵席,鼻尖是老木头被捂热后混着旧书卷的清淡气味,她才算松一口气。
然后揉着脑袋对侍女说:“等厉山回来,告诉他以后看见段家郎君,给我把他弄远点。”
“不必顾及他是不是段氏子孙。”
听着自家郡主这像对狗皮膏药一样的形容,侍女想笑又不敢,只应了是。
元嘉轻轻靠在铺了软毡的與板上,随着车轮滚动,忽然想起段蕴旋的最后一句话。
但不成是她和段曜通了气,特地在路边侯着自己?
等着自己与段曜重修“旧好”,继续对她关照有加?
元嘉想不出来。
只觉得这对兄妹哪是堂兄妹,合该是一母同胞的。
她微微阖眼,午后斜阳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铺在她裙摆上。
从曲江畔到崇仁坊驾犊车要近半时辰。
到公主府正好是酉时初。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她便提着裙摆小跑起来。
公主还未传晚膳,正斜斜靠在榻上翻阅一卷账册。
见她扑过来,还是那身出门时的衣服,颇为哭笑不得:“脏兮兮的往哪蹭呢,回来了也不去换件衣裳。”
元嘉袖口压出了细褶,裙摆底部也沾着曲江畔的尘土,在公主看来灰头土脸的。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元嘉往怀里揽了揽。
元嘉闷声说:“让我躺会儿。”
阿娘身上是新晒棉布与太阳的味道混入极淡的檀香里,还有一丝细细的、似有若无的药味。
从前没有的。是她离开三年回来,忽然添上的药香。
公主问她:“在外面受委屈了不曾?”
“怎么可能!”元嘉手一挥,“全仰赖阿娘和舅舅,我连县主都不曾封,一出生就视从一品了,满长安谁敢给我委屈受。”
公主感觉好笑,戳了戳她额头:“你真是……”
元嘉问:“阿娘眩晕可好些了?”
公主说:“老毛病了,不过血虚罢,没什么大碍的。”
然后唤阿姆:“玄玄回来了,可传晚膳。”
元嘉这才不好意思的起身:“我去换身衣裳!”
“去吧,走慢些。”
“……”
吃过晚膳后,元嘉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