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
慕容衍深吸一口气,开口背诵:“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子曰……”
他背得很流利,没有一丝停顿,可见下了功夫。
可背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裴瑜抬起眼,看见少年正盯着自己手边那碟没动过的点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是御膳房今日送来的桂花糕,金黄软糯,上面缀着细碎的干桂花,香气清甜。
慕容衍意识到自己分心了,立刻收回目光,脸更红了一些,慌忙继续背,“子……子曰……”
裴瑜面无表情地把那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慕容衍愣住了。
“背完再吃。”裴瑜说完,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讲义。
慕容衍看着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青年低垂的眉眼,轻声说了句“谢谢先生”,然后把声音放得更稳了一些,继续往下背。
七皇子在宫里过得算不得好。
他的母妃是月氏来的和亲公主,生得极美,却在深宫里寸步难行。太后厌弃她的异域血统,视她为祸乱宫闱的狐媚之物,生怕她蛊惑圣心、乱了皇室血脉。
因而从慕容衍的母妃入宫那日起,太后便没有一日给过好脸色。连带着她生下的孩子,也一并厌弃。
宫里的风言风语就从未停过。
“你们瞧七殿下的眼睛,那颜色……跟皇上、跟咱们中原人可都不一样。”
“听说月氏那边民风开放,说不定……”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这些话,慕容衍七岁那年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亲耳听过。彼时他还不懂什么叫“血脉不纯”,只知道那些宫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和鄙夷,象是在打量什么脏东西。
皇帝也听说了这些流言。虽然没有明说,但从此对这个儿子便越发疏远,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份“不象自己”的长相刺痛。
也是那一年,他的母妃被扣上私通外男的罪名,打入冷宫,不久便香消玉殒。慕容衍的日子更是一落千丈。
他被扔到了靠近冷宫的栖梧殿,名为静养读书,实则与放逐无异。伺候的宫人一减再减,最后只剩下两个阳奉阴违的奴才,当着面敷衍了事,背地里连热饭都懒得给他送。
吃不饱,是常有的事。
冬日里,别的皇子殿中银丝炭烧得暖如阳春,他的殿里,只有半筐劣质炭,烧起来满屋浓烟,呛得人整夜无法安睡。他裹着两床旧棉被,缩在床角,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只靠着母妃临终前那句“活下去”,硬生生熬了一个又一个寒冬。
这样的日子,直到裴瑜的到来,才终于有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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