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的城市。
景兰辞双手撑着石栏,面朝黄浦江,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枕戈,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顾枕戈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走的。”景兰辞继续说,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可那天在高架桥下面看见你蹲在那儿,就觉得……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他偏过头看顾枕戈,“你呢?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从很远很远的过去,穿越了近百年的风雨,飘到了他耳边。
“因为,”顾枕戈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他看看这个新世界。”
景兰辞愣了一下:“什么人?”
顾枕戈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黄浦江,闭上了眼睛。
江风吹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带着熟悉的水腥气。
耳畔仿佛听见了那个少年用清润的声音跟他说——
“我想让这个国家变得好一点。好到每一个孩子都能吃饱饭,好到每一个老人都不用在街头乞讨,好到我们的士兵,不用拿着比日本人差一截的枪,去拼自己的命。”
现在,这个国家比他当年能想象的最好的模样,还要好上一万倍。
“顾枕戈?”景兰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担忧,“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顾枕戈睁开眼看向他。
晨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映着黄浦江的水光,干净又透亮,象一面能照见过去与未来的镜子。
“没什么。”顾枕戈笑了笑,“就是觉得,这里很好。”
景兰辞看了他几秒,也跟着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那当然,这里是我的家。”
顾枕戈看着他,眼框一点点泛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景兰辞搭在石栏上的手。
景兰辞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枕戈泛红的眼框,没有挣开,而是反手握住了顾枕戈的手,握得紧紧的。
江风还在吹,黄浦江的水还在流。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起来,悠长而洪亮,穿过百年的风雨,穿过生与死的距离,落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1937年的黄浦江,碎了他的玉。
2026年的盛夏,风又把他的少年,吹回了他身边。
这一世,再无战火纷飞,再无生离死别。只有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站在奔流不息的江边,看这山河无恙,盛世如愿。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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