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8(1 / 3)

山洞里虽比外面干燥,却依旧阴冷刺骨。景兰辞本就淋了透雨,加之受了惊吓和腿伤,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体温一路飙升,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蜷缩在顾枕戈怀里,浑身滚烫,嘴里反复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周妈”,偶尔还会含糊地喊一声“顾枕戈”。

顾枕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把人抱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给他驱寒。外面稍有安静,他就靠着岩壁,用那只还能使上劲的手一点点刨土石,想要刨开一条生路。

可只要怀里的景兰辞哼一声,他就会立刻停下来,凑到他耳边轻声哄他,用自己从石缝里接了半天才攒下的山泉水,沾湿了布巾,一点点擦他滚烫的额头,给他润干裂的嘴唇。

他在山坳的角落里找到了几颗野果,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嚼烂了一点一点喂到景兰辞嘴里。三天两夜,他几乎没合眼,也没吃什么东西,全靠几口山泉水撑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胡子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憔瘁得脱了形,却始终把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不敢有半分松懈。

景兰辞偶尔醒过来,就能听见顾枕戈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地跟他说话。

说他第一次在景公馆的玉兰树下看见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说他为了能跟他进一个班,逼着父亲托了多少关系;说他每天熬夜背单词,背到眼酸都不敢放弃,就怕跟不上他的脚步;说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想要一个人,想要守着他过一辈子。

这些话,要是景兰辞清醒的时候,顾枕戈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坳里,在生死未卜的黑暗里,他把自己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意,全都摊开在了景兰辞面前。

景兰辞模模糊糊听了几句,从前只觉得顾枕戈的目光带着侵略性,让他本能防备,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侵略性的背后,是这样滚烫又执拗的真心。

第三天傍晚,就在顾枕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救援队的声音,还有土石被撬动的声响。

“明漪,听到了吗?救援队来了!我们能出去了!”顾枕戈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你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景兰辞微微睁了睁眼,看着他憔瘁得不成样子的脸,用尽力气,抬手碰了碰他满是伤口的手。

出口终于被撬开了,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顾枕戈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景兰辞的眼睛,怕强光伤了他。

救援队的人把他们抬出去的时候,景兰辞已经彻底晕了过去,顾枕戈守在担架旁边,一步都不肯离开,直到看着景兰辞被送进医院的急救室,他才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彻底松了劲。

景兰辞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崴伤的脚踝慢慢消肿,高烧也退了下去,只是身子还虚,需要静养。

他醒过来的第二天,陆鸿远就带着补品和鲜花来了病房。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愧疚,站在病床边道歉:“明漪,对不起,那天我本想下去救你,但被同学们拦住了,我……”

“没关系。”景兰辞靠在床头,语气客气,“那种情况,谁下去都是送死,你不必放在心上。多谢你来看我。”

陆鸿远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枕戈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桶里是他凌晨起来亲手熬的粳米粥。他看见病房里的陆鸿远,脚步顿了一下,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却没像从前那样炸毛,只是沉默地走到床头柜边,把保温桶轻轻放下。

病房里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凝滞,陆鸿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顾枕戈,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神色平静的景兰辞,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景兰辞靠在床头看着他。半个月过去,顾枕戈手上的伤还没好全,依旧缠着绷带,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从前那股混不吝的野气全没了,只剩下局促和不安。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清楚楚:“顾枕戈,这次,谢谢你。”

顾枕戈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景兰辞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真心的浅笑,不再是从前那种客气疏离的模样。

从那天起,景兰辞再也没有排斥过顾枕戈的靠近。

他们一起去四马路的旧书铺,景兰辞找他的书,顾枕戈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帮他扶着梯子,替他捧着挑好的书;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景兰辞会耐着性子,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他念英文,会在他考试及格的时候,眼睛亮亮地夸他“不错,有进步”;他们会在傍晚沿着黄浦江边散步,景兰辞跟他聊时局的动荡,聊文学里的风月,也会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察哈尔军营里的趣事……

有一次,在旧书铺里,景兰辞找到了一本找了两年的雪莱诗集,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转头就对着顾枕戈笑,把书递到他面前:“你看!我找了两年了!终于找到了!”

顾枕戈看着他发光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要是时间能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