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的冷意从心口蔓延开来,渗进骨头缝里,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象堵着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维拉尔还尤嫌不足,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亲卫令牌。
是砺十六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替维拉尔挡下一刀后,维拉尔亲手送给他的。铜铁铸就,小小的一枚,正面刻着维拉尔的王室纹章,背面只一个字,是他的名字——砺。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他这几年间日夜佩戴、从不离身的珍宝,他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才能安心入睡;上战场前,要贴着心口亲一亲,象一场最虔诚的仪式。
“摘下来。”
维拉尔的声音淡淡的,象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砺低头看向腰间的令牌,颤斗的手指复上去,却迟迟没有动。
“我说,”维拉尔的声音骤然冷了八度,“摘下来。”
砺低下头去解绳结。可他的手指笨拙得厉害,抖得怎么也解不开那个死结。最后他猛地用力一扯,皮带应声断了,令牌落在掌心,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双手捧着,递到维拉尔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递上去。或许是十年刻进骨血里的习惯——殿下要什么,他便给什么,连命都可以,何况一枚令牌。
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可悲到极致的奢望——殿下只是在和自己开个玩笑,等仗打完了,一定会还给他的。
维拉尔接了过去。然后,他随手一丢。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角落燃烧的火盆里。
铜铁坠入炭火,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橘红色的火焰舔舐上来,很快吞没了那上面的王室纹章。
“我做什么决定,不需要向一个兽人奴隶解释。”
维拉尔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碾死的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还有异议?”
砺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些他藏在骨血里的十年,那些他奉为信仰的点滴温柔,那些他用命换来的守护与偏爱——
在这一刻,被他的神明,亲手碾成了齑粉!
周围将领的窃窃私语,那些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维拉尔已经垂眸看向了地图,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战局,只有利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砺弯下腰,心中藏着彻骨的悲凉,朝着主位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深深俯首。
“是,殿下。”
他的声音稳得可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已经碎成了千万片。
“砺,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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