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忽然,隔壁西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东屋的门外。
门板上的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那光线晃了晃。
有人在从门缝里往里看。
东屋里头,孙桂芝正半跪在炕沿下面,双手捧着大力的右脚踝,她的头侧着,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水汽蒸得泛红,煤油灯把她的身影投在墙上,弯曲的轮廓在土墙上起伏着。
大力坐在炕上,白背心的领口微敞,一侧肩膀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孙桂芝的肩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到一拳。
门缝外面。
程晓菊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的血色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尖,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碎花薄棉褂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想走。
但她的腿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丈母娘……在给大力哥洗脚……
那个画面,那盏灯,那个弯腰的姿势,那只搭在肩膀上的大手。
晓菊的喉咙紧得发疼。
她把脸从门缝边挪开了,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仰着头看天上那弯镰刀月亮,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从苞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苗的味道,灌进了她松垮的领口里。
她浑身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