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这意味着之前那些名单、表格、广播记录,都会被并进一个总册里。”梁砚把后半句替许沉接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贴着墙缝走,“并进去之后,旧痕迹就会被说成重复录入,或者直接当成失效记录。”
许沉的指尖发凉。
她盯着广播室门缝里那点忽明忽暗的光,忽然觉得整条走廊都像一根被拧紧的绳,正在一点一点往里勒。总值夜表、筛除名单、整改完成、统一并入总册,这些词一旦连起来,之前那些看似零散的异常就全都找到了去处。不是谁临时动了手脚,而是学校把删改做成了一个能对外宣布完成的流程。
而且流程已经快走到最后。
“总册到底是什么?”沈岚声音发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总是总册,总控,总值夜表,什么都要往一个地方收?”
梁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广播室门口那两名办公室人员,直到其中一人推门进去半步,才缓缓开口:“因为总册一旦收口,外面看到的就只剩结果。谁被留住,谁被删掉,谁的名字还在,谁已经不在,最后都由那本册子说了算。”
许沉听得心口发沉。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晚读教室里,黑框名单被广播报出来的时候,后排那几个空位旁边原本还留着很浅的铅笔痕。那些痕迹不是学生乱画的,更像有人曾经在纸上做过反复补写。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总册往下压的痕。
楼道另一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名办公室人员已经到了广播室门口,文件夹一前一后抱在胸前,动作很整齐,像排演过无数次。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停了一下,抬头望向走廊,许沉立刻缩回墙后,屏住呼吸。那人没有发现他们,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眉头皱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他们在对表。”梁砚轻声说,“整改完成的材料和夜间记录要一一对上,不然对外口径会出漏洞。”
“会不会已经对上了?”沈岚问。
“会不会,就看里面少了多少。”
这句话刚落,广播室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翻页声。那声音很短,却像有人故意把整叠纸在桌面上拍平。紧接着,播音里那道更老、更沉的声音又压了出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反而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回音。
“总册整理中。”
“请各班确认现册人数。”
许沉猛地抬头。
现册人数。
这四个字像一把细针,直接扎进她脑子里。前面还在说整改完成,后面就开始核现册人数。也就是说,所谓整改不是把问题解决掉,而是把夜间删改彻底翻成白天能接受的版本。到最后,真正重要的不是原来少了谁,而是现在册子里还剩几个人。
“里面的人越来越少……”沈岚怔怔地说,“所以他们才要反复确认现册人数。”
梁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沉却突然觉得那句话冷得像从墙里渗出来的。她往广播室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灯光明亮,文件柜整整齐齐靠墙排着,桌面上摊开一叠又一叠纸,像一张张被摊平的人脸。可她心里很清楚,那里面不是资料变少了,是人变少了。每多一次确认,每少一次补录,总册就更厚一层,现实就更薄一点。
“我们得进去。”她低声说。
“现在不行。”梁砚的目光扫过楼梯口,“外面那两个人卡着门,我们一动就会被看见。”
许沉咬紧嘴唇。她知道梁砚说得对,可她也清楚,再拖下去,总册一旦并完,里面那些被筛掉的名字就会彻底被整理进“已完成”里。到那时候,就算他们手里有总值夜表,能证明学校在夜里改人,也很难把那些人重新从系统里拽出来。
就在这时,广播室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很低的提醒,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旁边说话。
“七码对应的留空位确认了吗?”
这句话一出,许沉几乎整个人都绷紧了。七码。
又是七码。
前面总值夜表上写着七码留空,现在广播室里又在确认七码对应的留空位。说明这不是普通的座位编号,而是总册里某个正在被收口的节点。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另一道更轻的声音便接了上去。
“确认了,现册里少三人。”
少三人。
许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根弦猛地绷断。
“少三人?”沈岚也听见了,脸色瞬间白得吓人,“哪三人?”
里面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后,翻页声又响了一次,像是有人在核对页码。接着,那道声音才慢慢回道:“一人已并入整改完成,两人暂缓,先列观察。”
“观察”两个字从门缝里漏出来,轻得像灰,可落到许沉耳朵里,却比“筛除”还要冷。筛除至少还有结果,观察却意味着还悬着,随时可以被推下去,也随时可以被拖回来。学校把人留在册面上,不是为了保留,而是为了方便下一轮继续处理。
梁砚的眼神沉得厉害。他忽然抬手,指了指门边那块被胶带半封住的钥匙孔。
“看。”他说。
许沉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胶带边缘翘起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普通金属,而是一串极浅的刻痕。那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