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汉东。
方明远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客厅的灯亮着,保姆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但他没有先吃,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方省长?这么晚了,什么事?”
方明远靠在沙发上,说:“高书记,晚上有空吗?来我家里坐坐,有点事想跟您聊。”
高育良沉默了一瞬,没有问什么事,只说了一句“好,我一会儿过去”,便挂断了电话。
方明远又拨了楚沐的号码,楚沐接得也很快,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省长,有什么指示?”
方明远说:“楚省长,你来我家里一趟,有点事跟你商量。”
楚沐也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我马上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方明远起身去开门,高育良和楚沐一前一后站在门口,两个人大概在院门口碰上了,一起走了进来。
方明远侧身让开,说了一声“进来坐”,三人走到客厅落座。
保姆端来茶水,方明远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保姆带上门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有喝,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省长,这么晚了叫我们过来,出什么事了?”
楚沐也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方明远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高育良脸上扫到楚沐脸上,又从楚沐脸上扫回来。
“我决定要介入钟李两家和赵立春之间的事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楚沐也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象是想说什么。
方明远抬手摆了摆,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是我爸决定的。沙瑞金那边的局势你们也看到了,他来汉东几个月了,搞了什么名堂?山水集团的事到现在还在外围打转,内核的东西一样都没查到。光明峰项目更不用说,连边都没摸着。李家做了决定,打算退一步,把汉东这件事解决了。另外,上面也有人来说情了。”
高育良和楚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当然知道沙瑞金现在的处境,只是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高育良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楚沐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方明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具体的事情,我这两天跟沙瑞金谈一谈。谈完了再定方案。但是有几件事,得先跟你们通个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育良和楚沐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李达康和赵家的证据,你们俩手里应该有不少吧?李达康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赵瑞龙在汉东横行了这么多年,你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要你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但是该拿的,到时候必须拿出来。”
高育良和楚沐对视了一眼。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点头。楚沐也点了点头。
方明远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说了一句“那就准备好,等时机成熟,就动手”,然后看着高育良,停顿了片刻。
高育良端着茶杯,等他开口。
方明远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高书记,我爸有句话让我转述给您。他说汉东的事情结束之后,您就去政协。您自己的事情您自己清楚,如果到时候您要竞争其他正部级的位置,以前的事情可能会成为把柄,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如果您想奋力一搏,他也没有意见,但方家不会出手保您。这话是他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杯底的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方明远也没有催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
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你转告老领导,让他放心,我退。能平安落地就不错了。”
方明远看着高育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方明远又转向楚沐:“等汉东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沙瑞金就会调离。到时候我接他的位置,省书记。但是你接不了我的位置,连高书记空出来的位置你也接不了。上面不会允许方家在汉东一家独大。”
方明远的话说得很直白,楚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方明远说:“最可能的情况,是让你去其他省份竞争省长,或者先在其他省份的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过渡一下。你心里有个准备,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
楚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清楚。”
他当然清楚,在汉东这么多年,官场上的规则他比谁都明白。方家在汉东已经有了一个省委书记,不能再有一个省长,更不能连省委副书记都是方家的人。上面不会允许,别的派系也不会答应。
方明远又转向高育良,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