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沉默了一下，又问起李家跟钟家的事：“爸，那李家跟钟家呢？白忙活了？”

方青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李家是白忙活了，忙前忙后也没落到什么。沙瑞金在汉东折腾了这么久，功没立下，人得罪了不少。李老爷子这次来找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于钟家，也就是汉东的那个田国富，能往前走走。纪委书记的排名往前挪一挪，也算是他们这场没白忙。但他们也赔了个侯亮平进去，说起来也算是白忙活吧。”

方宁又问了一句：“那侯亮平以后就这样了？”

方青云点了点头，语气不重，但很笃定：“除非钟家再给他助力，但是你自己想想钟家这次赔了多少进去。钟正国心里不怪侯亮平就不错了，侯亮平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沾上谁麻烦。以后谁还指望他给侯亮平助力？在体制内，没有人替你抗压力了，案子哪有那么容易查？他以后的路，就只能自己走了。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了。”

方宁和刘明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方青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说：“你做好准备吧。汉东那边如果动手，会很快。那边前五把手都站在一起了。这样的阵势，动一个赵家绰绰有馀。”

方宁深吸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爸。”

方青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迈步往回走。

三人回到小院，客厅里传来刘新瑶的笑声。周晓正讲故事，刘思源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妹妹，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方青云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周晓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方宁和刘明辉换了鞋，也跟着坐下。

保姆将饭菜端上了桌，几道家常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方青云在主位坐下，周晓给他盛了碗汤放在面前。方宁和刘明辉带着两个孩子洗手回来，一家人在饭桌旁落座。刘新瑶坐在周晓旁边，举着小勺子等着外婆给她夹菜。刘思源安静地坐在爸爸旁边，端着碗自己吃。

方青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刘新瑶偶尔发出的“外婆我要吃那个”的童声。

方青云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方宁和刘明辉身上，语气平淡。

“等汉东的事情结束了，除了出席一些必要的活动，我就不会再管任何事情了。”

方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刘明辉也放下了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方青云退休这几年虽然不再过问政事，但该见的人还是见，该说的话还是说。今天突然说这样的话，让人有些意外。

方青云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目前方家上面有一泓。汉东的事情结束之后，明远也是省委书记了。有他们两个在，方家的局面就稳住了。我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如从前，就不太合适再出面了。”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过犹不及，退就要退干净。”

方宁放下筷子，看着父亲。方青云退休这几年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一直很好。她有时候觉得父亲永远不会老，永远都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档的威严身影。

可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让她忽然意识到，父亲是真的在考虑交棒的事情了，不是在开玩笑。

方青云看着两个人，语气依然平淡，但带着几分交代后事的郑重：“以后再有这种跟别家交流的事情，我都会交到明远手上。你们如果有什么工作上的计划，或者仕途上的打算，以后直接跟明远打招呼就行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象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当然，我这个老头子还是有点用处的。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有什么困惑，还是可以来问我的。”

刘明辉端起茶杯敬了方青云一下：“爸，您这话说得太早了。您才多大年纪？大哥那边我们会多沟通，但有些事还得您来把关，我们心里才踏实。”

方青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笑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该退的时候就要退，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明远也干了这些年了，该自己拿主意了。我总不能替他拿一辈子的主意。路要自己走，事要自己扛，摔了跟头才知道怎么爬起来。没事。”

方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如释重负：“爸，您这么一说，那我跟明辉可就真不客气了。以后我们就找哥了，您可别到时候嫌我们不去看您。”

方青云笑了几声，周晓在旁边给刘新瑶夹菜，听着几个人说话，一直没插嘴，这时候才抬头看了方青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饭后，一家人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刘新瑶窝在周晓怀里玩洋娃娃，刘思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方青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方宁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