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1 / 3)

朱红大门前,桑辞扶着陆老太太出了侯府,走下石阶,见她乘着一顶小轿而来,忧心里头过于逼仄,转头唤人将她的马车驶了来。

陆老太太还是有些不甘心,趁此间隙,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你为何要如此忍气吞声?这名分本就是你的,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怨气?”

桑辞慎重回忆了片刻年少的光阴,如实答道:“怎会没有呢,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什么该是自己的,什么不是,这又该如何定义呢?如果母亲认定桑翎是她亲生的,那她的宠爱就不是我的。而她想爱谁是她的权利,不是我觉得她应该爱我,她就会爱我。

“如果得不到实际的宠爱,名分这种东西,挣来也只是徒增我和父母之间的膈应罢了。我何不成全她,以全她生下我的一场恩情?从此,便两不相欠。”

她这一番话说的甚是有理,却也看得太过通透,陆老太太愣了好久,只觉得心一阵接着一阵的疼。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会比她一个老人家还要大度?

陆老太太满心疮痍道:“我只盼你不要妄自菲薄,可我不知还能给你什么……我知道,让你嫁过来,是让你受了委屈。”

她沉吟了会,眼眸异常坚定起来,“但你要相信,奉一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只是现在,还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顿了顿,她面露赧然,“是有些像在说大话,但是……”

但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孙子以后必能成才。

桑辞薄露笑意道:“我还就是看中他的潜力。祖母放心,我也不是个傻的,我看得出来。”

“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我为何愿意嫁?”

桑辞眉眼弯弯,笑意蔓延到了眼底,双眸澄澈坚定。

老太太心中一喜,面上泛出红光,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奉一是个专情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的确是个专情的孩子。

只是不是对她。

桑辞笑着称是。

马车辘辘驶来,老太太摇手不愿上车,怕桑辞觉得他们一家人是傍上她的富贵。

桑辞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即刻摆出小女孩的娇憨,撇了撇嘴道:“您刚刚还将我视作一家人,现在又同我计较这种细枝末节?”

陆老太太说不过她,只能答应下来,“让你费心了。”

“疼惜小辈,自是应当。”

眼下陆老太太不过六十,只有桑辞岁数的一半不到,在她眼中,可不就是妥妥的小辈吗。

桑辞一时没留神,道出心声,倒叫陆老太太怔了好半晌。

只听小姑娘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您如此疼惜我这个小辈,我怎能不投桃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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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太太回到陆宅门口,陆庭鹤已经站在门前等候。

老太太一掀开车帘,他便疾步上前搀扶,看了眼马车上的灯笼,眉宇微蹙,“侯府派人送您回来的?”

回想之前桑家对他的态度,陆庭鹤难免担心他们冷落祖母,正想着她再不回来,他就上门去接她。

没曾想她却坐着侯府的马车回来了。

陆老太太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是桑辞亲自安排的。”

陆庭鹤一怔,陆老太太忍不住道:“桑辞现在比以前知书达理得多,加上她性子温顺娴静,你们一定会处的很和睦的。”

重点在于和睦。

陆庭鹤的心思,却停在前面老太太对女孩的评价上。

他忍不住回想起同桑辞前几次的会面,眉头紧皱,“温顺娴静,您是怎么得出这四个字的?”

陆老太太见他神色间充满质疑,语气不由肃然起来,“我知道你之前有一些不待见她,觉得她同你聊不到一处去,但现在既然答应娶人家,就要对她好。反正我不允许你欺负她。”

这胳膊肘说拐就拐。

陆庭鹤抽了抽唇角,“您到底是我祖母,还是她祖母?”

“是你们的祖母。”

老太太一本正经纠正他的措辞,顺带捏了捏他的耳朵,陆庭鹤一点也不疼,却偏偏露出一副甚是委屈的神色。

他总是像个小大人,只有在祖母面前,偶尔会露出一副没长大的孩子模样。

祖孙俩笑闹了会,老太太拂了拂他额间的碎发,语重心长道:“我看得出桑辞是个好姑娘,你万不可辜负了她。”

陆庭鹤见祖母如此认真,颔首恭谨道:“孙儿知晓。”

心中略有愤愤。

怎么才出一趟门,他的祖母,就变成别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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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腊月底的一个好日子。

以往男女盲婚哑嫁,成婚前均不见面。

到了国朝后,民风逐渐开放,只要双方订了亲,往来无忧。

桑辞之前同陆家交往甚浅,免不得想在成婚前混一个脸熟。

为了彰显自己的和蔼可亲,她决定正式再去一趟陆家,给孩子们送一些小礼品。

出发当日,她还一大早爬起身来,特意要求春月给她画一个一看就很好相处的妆容。

“可是姑娘本来就很好相处啊?画什么妆都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