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3)

满京城皆知陆家六公子学富五车,佩服他的才华之余,顺理成章以为他是一个标准的书呆子。

实不知陆庭鹤对于人情世故何其的体察入微,几乎只需几句话,几个动作,便能一下看穿别人的小心思。

可他却没看出女孩刚刚的那个媚眼,是否真的动情,抑或是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

陆庭鹤盯着她又长又密的睫毛,笼罩着一双澄澈如水的美眸,陷入了一阵良久的沉默。

沉默到桑辞不得不干咳一声,提醒他:“你倒是回句话?”

“……三姑娘,婚姻并非儿戏,陆某如今囊空如洗,穷困潦倒,同桑府门不当户不对……”

桑辞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个,挥手将其打断,几乎有些沮丧起来,“看来,你还是不信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骗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如今我不骗你了,事实摆在眼前,你怎么反而不信了呢?”

她竟还先跳起脚来。

陆庭鹤只觉得倍感荒谬。

桑辞见他一副犹如在看失心疯的模样,不由急火攻心,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将杯盏往桌上一嗑,道: “行。就算你不信我,那我们说点实在的。”

她短暂思忖片刻,“如果真话无法使你信服,我们可以聊些别的,对你来说有好处的。我知道你缺钱,只要你娶我,我可以保证你家人的一切用度,你年幼的妹妹,你羸弱的祖母,我都有足够的财力照顾好。我还能供你读书科考,让你们回到城中心来生活。”

她说得这些,确实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只是她光顾着说她嫁过来以后的情况,却没说出她这么做的缘由。

陆庭鹤不为所动道:“这些于你有什么好处?”

桑辞想了想,道:“你就当我想借这场婚事,离开这个家。你也知道我在家里并不讨喜,处境算不上好。即便不嫁你,我的婚事,我自己也做不了主,以后也会为了一些别的利益,匆匆许给他人。而母亲此前向我许诺,只要我替宁宁嫁给你,会有双倍嫁妆。你不喜欢我,我们可以很单纯地讲合作,你家现在也不是高宅大院,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待你高中以后,我们可以和离,你去娶你真正想娶的人,我上山出家,做我朝思暮想的女冠去。”

诚然这一回,她说的这些话,在陆庭鹤耳中,较之前那些怪力乱神的胡言乱语,明显要实际诚恳得多。

桑辞见他这会儿终于静下心来,且听她一言,蓦然觉得自己之前就多余同他废话。

当今世道当真衰败,讲真话反而没人信。

这么一番成算下来,看似双赢,对于他,亦百利而无一害。

陆庭鹤再度抬起眼,抓住了最后的关键词,“你想出家?”

他倒是真能分析出哪句话是重点,桑辞两手一摊:“是。”

陆庭鹤:“你会说谎吗?”

“以前不会,后来因为要骗你学会了。”

“……不是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你皈依的心好像不是很诚?”

桑辞听出他口中似有若无的讥讽,唇角微微抿起,“你想不想你的祖母一世平安?”

“自然想。”

“那你连为了她小小的牺牲一下自己的婚姻都不肯,你的心好像也不是很诚吧?”

“这能一样?”

“有何不同?你总不能因为你之前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人,就否定有我这样的存在。”

陆庭鹤一顿,倒是没想到她说话颠三倒四,对于他话语中的质疑却体察入微。而且,还挺有脾气。

再开口,陆庭鹤倒也难得露出两分认真,“三姑娘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在这个世道,女子嫁人,等同于第二次投胎。嫁娶不是可以拿来利益交换的事,这事关乎你的一辈子。三姑娘应该很清楚,你一旦嫁了人,后面如果还想嫁给其他人,即使我们和离,你作为二嫁之身,也很难让对方接受。”

“所以我最后只再嫁你一次,后面就去出家。”

然以她二八不到的年龄,面容青涩稚嫩,整个人如同树上一颗将熟未熟的青果,对这个世道大多事物正是懵懂好奇的时候,骤然说出遁入空门的话,诚然是很难令人信服的。

听来,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时之间的胡闹罢了。

桑辞心中十分清楚,以陆庭鹤多疑的性子,要他去信别人未来的承诺,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事说到底,就是他不愿意娶她。

果然,少年郎转眼又寻了个借口道:“你若是想逃离侯府,为了摆脱一个枷锁,选择跳入另一个枷锁,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首先,你不可避免要同你的夫家绑在一块;其次,虽说陆府如今的门庭没有之前那么多繁文缛节,可你一旦作了人妇,总归要守一些妇人的规矩;再则……”

陆庭鹤字斟句酌,首先其次再则最后,井井有条列出一个接着一个假成婚的弊端。

桑辞一个都没反驳,只以手支颐,呆呆望向他的面容。

直到少年的话音落地良久,桑辞一直出神不回话,陆庭鹤只好唤她,“三姑娘?”

桑辞依然不言不语,一双美眸缓缓动了动,从他的脸一路往下,看向他桌下的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