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4 / 4)

“为何呢?”

“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因为没有这个心思吧。”

“那小辞觉得遗憾吗?没能同他白头偕老?”

桑辞一时陷入沉默,勾起一抹惨淡的笑纹,“我确实接受不了他的英年早逝。”

其实,真要论她阴德亏欠最深的,便是陆庭鹤。

她一开始,单纯为了一己之私,选择欺瞒了他。

明明是她哄骗在先。

后来,却因为不愿再做胞姐的替代品,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她一走就是十年,却不知他在她离开的第三年,死在了北伐大捷的战场上。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选择出征。

她只是不断回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光,想起他那双阴郁的双眸,只有在看见她这张脸的时候,才会扬起一些真实的笑容。

后来她常常会想,如果她当初没走,他是不是仍会因为她这张同姐姐一样的脸,对这个世道还有一点尚存的眷恋。

她或许能阻止他的,她一定能。

可她那时见识浅短,是非不分,明明有错在先,却只一味在乎自己的情绪,一心同亡姐攀比,忽视了他的感情。

陆史官没说错,她的确忘恩负义。

然人死灯灭,便是她有心弥补,他已经去世百年。

便是有轮回,指不准已投了第三回胎,她上哪儿去寻他的踪迹?

却在这时,一只小手义愤填膺将她手上人偶拿走,往她手上塞了一个不知是铁还是铜铸的圆盘,“不就是恼他死得早吗,竟叫小辞这般难过,大不了我们回去改一改!”

四目相对,小县主伸出一根糯白小指头,指着那盘子,庄严肃穆道:“这是我从来访大慈恩寺的天竺高僧那里得来的罗盘,是一样回溯时间的法器。本来我想留着自己用的,但小辞你如今有难,我怎能不仗义,送给你了!”

桑辞大吃一惊,捏着罗盘,关切询问她给那高僧献了多少功德。

小县主慎重比了个数,叫她一颗提起的心,不由拔凉起来。

“皇爷爷给我十年的压岁钱,都在这上面了!”

然这等破铜烂铁的小玩意,桑辞在江湖骗子那里不知看过多少。

但看小县主神情端肃认真,又下了如此血本,桑辞心中再是难受,一时也没忍心戳破,煞有介事地虚心讨教。

“只有一次机会,用过就没有了,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就是中间这个指针,转多少下,就往后退多少年。”小县主突然抬头,“小辞最希望回到什么时候?”

桑辞神情跟着她端肃起来,沉吟良久,慎重道:“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从娘胎重新开始。”

小县主掰着手指头,“那得往回转一百二十八下。”

她拉过桑辞的手,慎重其事按在那盘上,包起一包泪水,泪眼汪汪,“虽然很舍不得你,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开心,这一回,一定不要再留下什么遗憾了。”

话音甫落,小县主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睛,忽闪忽闪地将她监督起来。

桑辞没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悻悻拧起上面的指针。

别说,这转一圈还挺费力。

也不知是不是里面齿轮早已腐朽的原因。

小县主在一旁同看人举大石般,竖起鼓舞士气的小拳头。

数到五十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今日城门外有庙会,爆竹声已经响起。

其他孩子开始来邀小县主出门,桑辞欣然叫她离去:“我自己来转就好。”

小县主一开始百般推脱,耐不住桑辞万般盛情,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转到一百二十八下!”

桑辞答应着,在她走一步一回头的凝视下,继续拧动罗盘。

伴随着山下的烟花绽开,上方的刻度一点点回转。

指针倒映着漆黑天空中的火树银花,在旋转中呈现着缤纷的光影。

然纵有不愿哄骗孩童的心,长夜漫漫,桑辞拧到一百一十三的时候,不小心靠在摇椅上睡了过去。

待下一簇烟火砰然在空中炸开,她睁开眼,猛地直起腰身,暗叹“糟糕”,将罗盘重新抓起,只见指针已经静止,四周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桑辞呆了半晌,心中不由嗤笑了声。

等小县主回来,便说在她出门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回到过去,弥补了一切吧。

桑辞将罗盘随手放在一边的矮几上,将膝下的毛毯拉起,翻了个身,倚在摇椅上,继续闭上双眼。

时间一寸寸流逝,随着下一簇烟花升上高空,指针上倒映的四周景致,开始一点点回转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