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几近单传的艾林不同,兰尼斯特的分支多如牛毛,乔佛里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
佛雷家则是另一种形式的人丁兴旺。
全靠着瓦德侯爵数十年如一日的勤耕不辍,才硬生生攒出来了好几打家业。
在一夫一妻制的维斯特洛,他前后娶了八房夫人,生下的儿子、孙子、曾孙、私生子、私生子的私生子,摞起来能堆成一座人山。
所以死几个佛雷,根本没人当回事。
不过史提夫伦很当回事,因为他已经当了六十年的继承人了。
六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呱呱坠地熬到须发皆白。
他有三个老婆,也有三个儿子。
如今眼看着自己没什么活头了,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
可大儿子和大孙子都被抓了,二孙子生死不明。
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那些弟弟侄子外甥们肯定要把他们家吃干抹净。
还好的是,贵族之间总还讲点体面。
抓到对方的继承人,一般都会好吃好喝地供着,胜方靠赎金发财,败方花钱买回人。
有些讲究荣誉感的,甚至允许俘虏在缴纳赎金前假释出营,让他们自己回去筹钱。
宾客权利这东西,大家看得很重。
“不是贵族抓的。”乔佛里搔了搔下巴,提醒史提夫伦继续往下看,“叫什么无名兄弟会。”
信里还附带着一根手指,切口整齐,用一块绣着双塔纹章的布包着。
那布原本大概是灰蓝色的,此刻被血浸透,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后面写得很明白。
狼崽或者鳟鱼再不滚蛋,他们就一天寄一根出来,手指用完了用脚趾,脚趾也用完了,就用剩下的那根。
史提夫伦大张着嘴嚎了起来:“我的儿啊!”
“陛下,各位大人,求你们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这老黄鼠狼哭得过于感人肺腑,让在场的贵族们纷纷别过脸去,用袖子掩住面容。
只不过他们的肩膀却在剧烈的耸动。
好心的杰诺斯伯爵站起身,抿着嘴,走到史提夫伦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顺变,老兄。”他嘴里说着场面话,手上却不含糊,半拖半架地把人搀起来,顺势带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剩下的贵族们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琼恩咧嘴笑了起来:“老子都打算去安慰一下了,结果被人抢了先,杰诺斯大人真是热心肠。”
“可不是嘛。”利斯特接了一句,“布雷肯家族向来愿意对自己落难的邻居伸出援手。”
“虽然栾河城在我们海疆城旁边,和他家离了上百里远。”
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从北境的冰原到南方的沙漠,佛雷家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个靠收过桥费的暴发户,也配跟他们这些传承千年的老牌贵族平起平坐?
哈哈。
好死。
这事已经彻底没救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河湾地哪里会有什么土匪?
信上连去哪儿找人都没写,纯粹就是恐吓佛雷用的。
更何况用的还是上好的羊皮纸,真正的土匪能送块树皮过来就够不错了。
大琼恩把拳头捏得嘎嘣响。
“陛下,让我带兵去把这什么会的脑袋拧下来,省得他们在咱们后面捣乱。”
“用不着。”乔佛里摇摇头,“主力不能动,派些斥候出去打听打听这个无名兄弟会是什么来路就够了。”
“再说了,你现在走了,攻城的先锋我就交给别人喽?”
大琼恩哈哈笑了两声,坐了回去:“那不行,陛下。我不去了。”
艾德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这大概是蓝道的后手。”
“他放弃无名河防线时太过干脆,不可能不留些钉子,换了是我,也会埋些人手在敌后。”
马图斯伯爵清了清嗓子:“陛下,河湾地确实没有成气候的土匪,这一定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怎么?”大琼恩瞪起眼睛,“你意思是我们来了,才导致你们这里这样的帐内一静。
众人垂下眼睑。
看破不说破,你这莽夫扯这些干嘛?
事实大概如此。
维斯特洛的兵,不管是哪里的都一个德行。
艾德、蓝道、史坦尼斯这种治军严的,在管控中还稍好一些,但也只能看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
离远了,谁知道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乔佛里拍了拍手,制止了可能爆发的争吵。
“天色已晚,都回去歇着吧。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曼德河。
从苦桥一路行来,乔佛里多见的都是泥泞崎岖、水流浑浊的河段。
而到了高庭附近,河面骤然开阔,变得清澈平缓,泛着粼粼波光。
——
太宽了。
比黑水河还要宽,河面上同样空空荡荡的,没有一座桥。
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