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全国静默(10)(1 / 4)

工厂那两扇生锈的铁门,平日里总是死气沉沉地闭着,今天却罕见地敞开了。

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像是枯树林里突然落满了乌鸦。

这是福州6月25日的情景,暖风刮在脸上,带着股铁锈和煤渣的腥气。

人群的中心是王老板,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这片灰扑扑与打补丁的工装的中间,扎眼得很啊。

更要命的是他头上那顶帽子。

不知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尖尖的,白得刺眼,好像一个圣诞帽,扣在他那肥硕的脑袋上。

汗水顺着他油光满面的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身子筛糠似的抖着,嘴里不住地念叨:“工友们……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宽限?我们宽限你,谁宽限我们一家老小的肚皮!”带头的工人吼了一嗓子。

他往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王掌柜的鼻尖:“真是瞎了眼了,大伙起早贪黑,汗流进眼里都不敢眨一下,你呢?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不见一个子!我娘卧病在床,连抓副药的钱都挤不出来,娃饿得半夜直哭!你倒好,收拾细软想跑了?”

原来,他们原本是打算这天一起讨要工钱的,却正好撞见了打算跑路的老板。

愤怒的工人们把他绑了起来,戴上了白色的尖帽,胸前挂了一个木牌。

人群被这话点燃了,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打死这个黑心烂肺的!”

“打倒资本家吸血鬼!”

“谁把他吊起来?”

老板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那顶白色的尖帽子歪在一边,更显得滑稽。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看着那些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些曾经在他机器旁默默劳作的身影……

此刻,眼里都冒着火!

他动都不敢动,今天这事,真是难了。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军官制服的男人领着一队背枪的军警闯了进来。

那军官站定,三角眼一扫,先落在老板那狼狈不堪的身上,又转向激愤的工人们,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干什么!想造反吗?聚众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都给老子滚回去!”

军警们都手持棍棒,隔开了工人老板,棒头明晃晃地对着这些底层民众。

但领头的张大山没动,他身后的工人们也没动。

因为绝望像冰水一样浇灭了短暂的畏惧,剩下的只有滚烫的愤懑。

他迎着军官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指着筛糠般的老板。

“长官,你让我们滚?我们滚回去了,可家里怎么办?米缸空了!这个资本家吸干了我们的血,现在想一拍屁股跑路!你们来了,不为我们做主,难道还要把枪口对准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苦哈哈吗?”

军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狞笑。

“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拖欠工钱?那是你们劳资双方的事!破坏生产秩序,冲击国家……冲击工厂,就是不行!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军警们“唰”地一声,将枪举到前面,握得更紧。

亮闪闪的刺刀又往前递了半分,炎炎夏季,又寒气逼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呼啸的声音和人群粗重的喘息。

紧张的对峙中,一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

突然,工人队伍里,一个一直闷着头的小伙子猛地抬起了脸。

他才十八岁,家里还有生病的爹,他死死盯着那些高大的军警,此刻用刺刀对着他们这些讨活路的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弯腰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半旧的铁铲,赤红着眼睛就往前冲!

“狗日的,跟你们拼了!”

这一下,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军官眼神一厉,厉声喝道:“反了你了!”

军官点头微笑着看向一旁一动不敢动的老板,老板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又迅速弄清了来意,嘴角一笑。

那些明晃晃的刺刀随这声令下瞬间放平,齐刷刷对准了冲过来的人,也对准了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绝望的人群。

在刺刀即将见红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汽车喇叭的尖鸣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工厂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背头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和蔼笑容。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都把家伙收起来!像什么样子!”他声音不高,自带一种官威。

军警们见状,枪口放低,阵型依旧未散。

军官立刻小跑上前,敬了个礼:“刘老,您怎么来了?这帮刁民闹事,我们正在处理。”

这位刘领导摆了摆手,踱步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愤怒的工人、狼狈的老板,以及那明晃晃的刺刀,眉头微皱,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工友们!”他开口了,声音通过秘书递过来的喇叭传开,“有问题,可以和和气气谈嘛!要相信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