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证意味的语气,喃喃低语,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又像重锤般敲在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
“这不可能你不应该不应该”
“不不是这样不不对?”
纱夜僵立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空气都凝固了。
“咔嚓——”
那扇记忆中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那是五年前那扇病房的门。
脑海里那些翻腾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可怕猜想,被主治医生那扇突然打开的门和随之而来的严厉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就像一台过载后强制关机的精密仪器,所有的处理进程都陷入了停滞,只剩下空转的风扇和无意义的白噪音。
纱夜的目光失焦地垂落,定格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里,天花板的冷光投射下她模糊扭曲的倒影,像一团徘徊不去的、丑陋的幽灵。
她看着那张映照出的、写满了空白与惊惶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丑陋恶心
这两个词如同淬毒的针,反复刺穿着她冰封的外壳。
她几乎能回忆起指尖触碰呼吸面罩边缘时,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内心深处那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是如何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诱使她结束弟弟那看似无尽的痛。
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她自己。
那一刻的软弱与挣扎,是她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也永远无法自我原谅的罪孽。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记忆深埋,直到“星海朝斗”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至于后来主治医生带来了谁,那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前辈医师又说了什么权威的、足以粉碎任何不切实际幻想的话语,她都听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水汽的玻璃。
她只清晰地记得最后那个冰冷、不容置疑的结论——死亡。
然后便是推往火葬场的流程,高效、冷漠,不容置疑。
那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由不得她不信的“事实”。
星海朝斗。
这个名字,是一切的开端。
这是只有她知道的,只有她曾经思考过的问题。
星海朝斗与冰川朝斗。
纱夜曾经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试图将失忆前的“星海朝斗”与失忆后成为她弟弟的“冰川朝斗”清晰地割裂开来。
他们看上去是如此不同:一个初遇时带着某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疏离,甚至可以说对人生有些淡漠;另一个则是在家庭温暖中逐渐敞开心扉,却又背负着沉重过去与未来的、敏感而温柔的阳光少年。
这几年,每当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恍惚,思绪飘回那个改变一切的夏日祭典。
在喧嚣与光影的缝隙里,她看到的不是后来那个会温柔微笑的弟弟,而是最初那个面对她哭得抽噎、狼狈不堪时,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点探究地询问缘由的陌生男孩。
【所以你为什么哭呢?】
他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奇异地穿透了她的恐慌。
【让女孩子哭却无动于衷有失绅士风格】
那是“星海朝斗”式的逻辑,一种近乎刻板的、基于某种他自己认定的“准则”而采取的行动。
他帮她,并非出于泛滥的同情,更像是一种“理应如此”的设定。
与“他”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像夜空中最黯淡的流星,转瞬即逝。
短到纱夜的记忆里,除了这最初的、略显古怪的帮助之外,就只剩下那场撼动她整个世界的、惨烈的冲击。
她永远忘不了,在烟花发射器失控、即将炸裂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身影是如何义无反顾地扑向日菜,用单薄的脊背挡住了致命的冲击。
漫天的火光和飞溅的灰烬中,她看到他浑身浴血,却还在努力扯出一个像是安慰的表情,气若游丝地说:
【哈头好疼啊但是好在你找到妹妹了,我应该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对,“星海朝斗”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就是这种近乎荒谬的、在巨大痛苦中依然试图维持的、轻描淡写的“坚强”。
将记忆中那个在烟花下浑身是血却说着“不会有事”的男孩,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拥有着同一名字的红眸少年重叠在一起时,纱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原来,命运的暗示早已埋下。
那场暴雨中的意外相撞,彼此手中写满心事的诗笺阴差阳错地交换,让他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早已窥见了对方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与伤痛。
所以,在那个雨夜,当她倔强地否认脸上的湿润是泪水时,那个同样浑身湿透的“星海朝斗”,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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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而言,无论那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似乎都不希望它停留在她的脸上。
星海朝斗,这个名字,对冰川纱夜而言,代表着一段短暂却奠定了所有后续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