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
下一秒,他的指尖带着一种沉静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地落了下去。
不再是刚才的随意轻点,而是坚定地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咚————
低沉、浑厚、带着月光般清冷银辉的深沉回响,瞬间弥漫、充盈了整个房间!这声音如同实质的潮水,温柔却有力地包裹住了角落里的磷子。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那着名而哀婉的第一乐章!
磷子完全愣住了。
灰紫色的眼眸里,那份因陌生和入侵而升起的警惕与退缩,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乐声惊飞的鸟群,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被彻底震撼的茫然。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从琴键深处流淌而出的声音。
那琴声
它不像楼下孩子们的笑声那样喧闹刺耳,也不像她剪刀划过布料的沙沙声那样单调重复。
它像一种语言?一种她从未学习过,音节陌生,却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接钻进她灵魂深处的语言!
左手低音区缓慢流淌的旋律,带着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无法言说的忧郁,每一个低沉的音符都像一声沉重的叹息,精准地敲打在她同样被寂寞填满的心坎上,引起沉闷的共鸣。
右手高音区偶尔点缀的、清冷如星光的音符,又像寒夜里零星的、倔强调试图刺破黑暗的微小火种,闪烁着一种孤寂而凄美的光芒。
这琴声它好寂寞。不,是弹琴的人他好寂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磷子。一种奇异的共情在她小小的胸膛里滋生、蔓延。
她抱着兔子,身体仿佛被那琴声牵引着,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她完全被那从琴键上流淌出来的、深沉如冰冷海水的孤独感攫住了,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那架巨大的钢琴流淌出的月光之声,以及被这乐声笼罩着的、两个同样安静得仿佛与世界隔绝的身影。
朝斗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双小小的手指在宽阔的琴键上移动、跳跃,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精准掌控力,将那份月光下的无边悲凉与深海般的静谧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条,那专注的侧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仿佛他此刻并非坐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而是独自一人,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只有冰冷月光照耀的、万籁俱寂的海滩。
磷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灰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弹奏的背影,凝视着那双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仿佛拥有魔力般舞动的小手。
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想要打破这琴声里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孤寂的冲动,一种想要靠近那光源的冲动,在她小小的、被寂寞填满的胸膛里剧烈地冲撞着,寻找着出口。
当最后一个悠长而深沉的和弦余音如同叹息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令人屏息的寂静。那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安静都更厚重,仿佛声音被抽走后留下的真空。
朝斗的指尖还轻轻搭在微微震颤的琴键上,仿佛在用心感受着那最后的、细微的生命脉动。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直直地看向站在阴影边缘的磷子。
磷子抱着兔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咚咚咚的巨响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盖过刚才那震撼灵魂的琴声余韵。
她看着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苍白的倒影。
她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潜入万丈深渊的勇气。
然后,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让那个被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缚住的舌头笨拙地、极其艰难地动了起来。
“我我叫”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久未开口的生涩,果然还是不能看对方的眼神,她发出的微弱啁啾,“白金磷子。” 她几乎是耗尽了力气才吐出自己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小小的脸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然而,那灰紫色的眼眸深处,却在这片羞赧的红色之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微弱却异常明亮的渴望之光。
“我我也想” 她更加艰难地组织着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从那厚厚的茧里,被一点一点、极其费力地挤出来,“让钢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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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抬起微微颤抖的小手指,先是指了指那架沉默的、漆黑的庞然大物,然后,指尖缓缓移动,最终轻轻点在了自己单薄的心口位置,“这里的话说不出来”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深切的渴望。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