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玩偶堆叠得最高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壁里。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只想躲起来,躲回那个只有剪刀沙沙声和玩偶注视的寂静里去。
当那令人心悸的喧嚣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陷入一种紧绷的、余悸未消的安静时,爸爸推开了她的房门。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磷子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复杂神情,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磷子!快,快出来看看!你的‘新朋友’来了!”
新朋友?!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磷子脆弱的防备!她猛地将兔子玩偶抱得更紧,身体用力地向后缩,几乎要把自己揉进墙壁的阴影里。
她不要什么新朋友!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陌生的闯入者!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四肢。
然而,父亲高大的身影向旁边让开了一步。一个身影,安静地、几乎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夜色般纯粹的黑发柔软地覆在额前,穿着一件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和笔挺的深蓝色背带短裤,怀里抱着几本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硬壳封面的乐谱。
最攫住磷子目光的,是他那双眼睛——深沉的、纯粹的蓝,像暴风雨刚刚洗劫过的、最深沉的午夜海面,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数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漩涡与暗流。
他就那样站在她房间的入口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被玩偶占据的、色彩柔软的空间,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抱着兔子、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眼神里充满惊惶与戒备的“小动物”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好奇的探寻,没有半分嘲笑的意味,甚至没有那种刻意的、令人不适的“友好”。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深海般的安静。一种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安静。
“磷子,”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介绍意味,打破了房间内凝固的空气,“这位是星海朝斗君,朝斗君会暂时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
父亲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引以为豪的笑意,试图缓和气氛,“而且啊,朝斗君的钢琴,弹得可是非常、非常出色哦!在这个暑假,他可以作为你的指导小老师噢!”
钢琴?教她?
磷子灰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因为惊愕而收缩。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那个安静得如同影子般的男孩——星海朝斗——投向敞开的门外。
那个方向,是她家原本空置的、紧邻她房间的客房。此刻,那扇门大开着,一个巨大、漆黑、泛着优雅冷冽光泽的庞然大物,如同一位沉默的君王,赫然占据了房间的中央!它的琴盖高高掀起,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般的黑白琴键,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烁着象牙与乌木特有的温润与冷硬交织的光芒。
一台三角钢琴!
它就那样突兀地、不容置疑地、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闯入了她的视线,粗暴地楔进了她熟悉的世界版图。
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领地意识催生的退却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小小的身体完全躲在了兔子玩偶柔软的身体后面,只露出一双充满警惕与茫然无助的灰紫色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那个名叫星海朝斗的男孩身上,仿佛他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星海朝斗似乎完全无视了她这无声的、强烈的抵触。或者说,他清晰地接收到了,但那深蓝眼眸中的平静未曾掀起一丝波澜,仿佛她的恐惧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只在那个崭新的钢琴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抱着那摞沉重的乐谱,迈着平稳的步子,径直走到钢琴前。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本能的熟稔和从容。
他先将乐谱一本本整齐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放在一旁铺着深红色绒布的琴凳上。然后,他伸出小手——那手指纤细却似乎蕴含着力量——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舞蹈般的韵律感,轻轻拂过那排光洁冰凉的黑白琴键。仿佛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re i fa sol si do”
一串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c大调音阶,如同山间清泉叮咚流淌,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简单到近乎随意的音符轻盈地跳跃出来,不成曲调,却像几颗清亮透明的水珠,滴落在磷子因恐惧而紧绷到极限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那冰冷坚硬的壁垒,似乎被这清越的声音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她抱着兔子的手,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一点点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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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朝斗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片刻,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某种无形的旋律,又像是在调整内心的频率。
然后,他稍稍踮起脚尖,因为琴凳对他而言还有些高,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沉静地、专注地落在面前的琴键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黑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