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民宿带着咸湿的气息,木质结构的走廊在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沙绫精心安排的“海边烧烤看星星”计划,冰川先生指出似乎天空正要下雨,同时也在持续的低气压和友希那彻底失声的隔绝中,终究未能成行。
众人沉默地在海边附带的简餐厅用过晚餐,气氛比水族馆里更加凝滞。连最活跃的日菜,似乎也终于被这无处不在的沉重感染,变得有些蔫蔫的,靠在纱夜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来到酒店大堂办理入住时,一阵清越的音符飘入众人耳中。大堂一隅,一架保养得宜的黑色三角钢琴静静伫立,自动演出流淌出舒缓的爵士旋律。音乐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这片压抑的空间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朝斗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听”着那流畅的音符,灰白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自从离开东京,除了新干线上他笔记本里的无声书写,他再未接触过任何音乐。这突然闯入的旋律,像一把钥匙,轻轻触碰了他内心某个被冰封的角落,带来一丝渴望,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寂寥取代。他拄着盲杖,站在大堂中央,面朝着钢琴的方向,沉默地“注视”着。
短暂的乐声消失后,大堂重新陷入一种令人不适的安静,只剩下前台办理手续的细微声响和海浪隐隐的拍岸声。
就在这时,朝斗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默,带着一种尝试打破僵局的生涩,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有咲的方向:
“有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里有钢琴。你要不要去弹一首?”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意味,像在试探一块坚冰的温度。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有咲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倏然抬头看向朝斗,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一丝被点名的慌乱、随即是汹涌而上的愤怒和被刺痛的骄傲。他他在邀请她?
在经历了水族馆那冰冷的一天,在经历了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疏离和她的刻意回避之后?他凭什么认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欣然接受他的“邀请”?一个连生死真相都不肯与她分享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为他演奏?!
那份揉皱在心底的、象征着破碎信任的“乐谱”仿佛又在她眼前展开。
于心不忍?是的,看到他站在那里的孤寂身影,她的心确实狠狠抽痛了一下。但那份“于心不忍”,被更强烈的“不被认可”的屈辱感所覆盖。
她市谷有咲,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伴奏者!更不需要他这迟来的、带着施舍意味的“邀请”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朝斗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有咲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她一贯的骄傲和此刻冰冷的决绝。她避开朝斗“注视”的方向,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清晰的、拒人千里的冰冷和尖锐的讽刺:
“不必了。”三个字,掷地有声,像冰雹砸在地面。“我对在这种地方进行即兴演奏,没什么兴趣。”
刻意强调了“这种地方”,仿佛在说这里配不上她的演奏,更是在隐晦地指责朝斗此刻的处境和态度,配不上她的回应。
事实上,也只是期望找个机会能够摊牌。
说完,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背影僵硬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
沙绫和纱夜都愣住了,日菜更是困惑地眨了眨眼。她们不明白有咲为何反应如此激烈。莉莎的心揪紧了,担忧地看向朝斗。而友希那,黑色的口罩下看不清表情,金眸似乎朝有咲离去的方向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朝斗站在原地,面对有咲冰冷的拒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刚才的请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钢琴的方向,那深沉的忧郁里,似乎多了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寂寥。
其他人开始默默走向电梯。纱夜拉着日菜,沙绫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莉莎站在原地,看着朝斗孤零零的身影,脚步沉重得无法挪动。
就在这时,朝斗动了。
他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拄着盲杖,以一种略显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向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拐杖点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还未离开的人的目光——包括已经走到电梯口的沙绫、纱夜、日菜,以及刚按下电梯按钮的有咲。
“朝斗?”沙绫忍不住轻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日菜也睁大了眼睛:“朝斗要去弹钢琴吗他什么时候会钢琴了?”纱夜同样一脸茫然,她们从未见过朝斗弹钢琴,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莉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space那个遥远的下午!那个朝斗第一次触摸琴键,就弹奏出惊艳乐章却又痛苦捂头结束的场景!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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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希那的脚步也停住了。她站在电梯旁,背对着大堂,金色瞳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