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周围的一切: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孩童嬉笑的追逐声、远处商店门口风铃的叮当声、还有脚下落叶被踩碎的脆响。
他的“视界”由声音、触感和气味构建。这份依赖耳朵带来的敏锐,曾让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此刻,却成了他再次爱上这个世界的窗口。
他的步伐,很平稳。
但内心,远不如脚步平稳。
不甘心。
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灵魂深处。
不甘心这具被命运反复摧残的身体——失忆、伤痕、绝症、失明、如今又添上这该死的ptsd。每一次以为触底,总能发现更深的深渊。
更不甘心的是自己的软弱。那场事故的阴影,那对“舞台”一词的恐惧反应,像一道耻辱的烙印。他曾经是那么闪耀,那么无所畏惧的吉他手,是rosaria的核心,他!朝斗!如今,却连说出“表演”两个字都会崩溃倒地。这种心理上的弱小,比身体的失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厌恶。
他算什么乐手?他算什么队长?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最基础的情绪反应。
盲杖点在地砖的缝隙处,发出轻微的“哒”声。他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让微凉的秋风吹拂在脸上,试图吹散心中翻涌的苦涩和自我厌弃。吉他琴箱的边缘硌着他的背脊,熟悉的触感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渴望,也是提醒。
他还能做什么?除了像个累赘一样,被保护着,被安抚着,然后承诺在台下当一个安静的观众?
迷茫像浓雾般包裹着他。他摸索着,慢慢走到街角一处小小的儿童游乐区边缘。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风吹过空荡秋千架的轻微吱呀声。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缓缓滑坐下去,将盲杖放在身侧。吉他依然背在身后,像一个固执的、不肯放手的执念。
他将脸埋在屈起的膝盖上,墨镜的硬框抵着布料。疲惫感,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深处涌出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未来的路,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连“明天”这个词,都失去了它原有的光亮。
这里应该是一个健身乐园场所。
“嘎吱——”“嘎吱——”
这是什么声音呢?应该是秋千声吧,是有人来这边荡秋千了吗?哎呀,要是在心情愉快的时候看到他这么个盲人在旁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开心吧,朝斗想了想,他就躲在这里,等荡秋千的人走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浓浓犹豫和自我怀疑的嘀咕声,顺着风,清晰地飘进了他异常敏锐的耳朵里。声音来自秋千架的另一侧,隔着一道矮矮的灌木丛。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语气里充满了纠结和不安。
紧接着,是更轻、更不确定的一句: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做到吗?”
?
朝斗靠在冰凉的砖墙上,疲惫和自我厌弃像沉重的铅块坠在心头。陌生女孩那句充满自我怀疑的低语——“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和她们玩吗?”——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包裹着他的浓重迷雾。
那声音里的犹豫、怯懦,甚至那点卑微的自我否定,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它触动了他心底某个同样蜷缩在角落、害怕被看见的部分。朝斗似乎听到了那个少女心中,同样藏着与他一样的情绪,以往的他,做过最多的,就是开解别人的愁绪,友希那、纱夜、日菜,莉莎、沙绫、有咲于是乎,当眼前人出现了困难,朝斗也都下意识地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带着落叶气息的空气,压下喉头的苦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静: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刚刚听到你说话。你好像有点困扰?”
“噫——!” 一声短促的惊叫立刻从秋千架后传来,伴随着慌乱的窸窣声,像是小动物受惊后猛地缩回了草丛。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朝斗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能想象对方此刻的惊慌失措,就像他自己在聚光灯下被恐惧攫住时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细若蚊呐、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才怯生生地响起,仿佛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发出声音打扰到您的!我我马上就走” 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仿佛犯下了天大的过错。
“不不,完全没有打扰,请你不要走。” 朝斗连忙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笑意,“我只是碰巧听到了。而且,这里很安静,我也只是在休息。” 他顿了顿,决定坦诚自己的情况,或许能减少对方的紧张,“你不用害怕,我看不见的。我的眼睛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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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女孩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之前的惶恐似乎被好奇冲淡了一些,又或者是当得知对方看不见,女孩的内向也被化解了很多。
“看看不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