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漠河舞厅》(1 / 8)

姥姥的眼神飘向窗外。

那目光穿过积雪的窗台,一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飘到了几十年前。

那个被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的春夏之交。

“那时候,你姥爷还在林场当队长,我呢,就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

“那天天气邪乎得很,风刮得睁不开眼,又干又燥。”

“下午,有人喊西边山头冒烟了。”

“开始没人当回事,这林子里隔三差五就有火情,打灭了就行。”

“谁知道风向一变,火彻底疯了。”

姥姥的声音抖了一下。

“从山里烧到镇上,就一眨眼的功夫。”

“我在供销社盘货,一抬头,窗外的天全红了。”

“成片的木头房子,火苗子一舔就著,火柱子直窜十几米。”

“烟太大了,啥也看不见,就听见哭声、喊声,还有房子烧塌的动静。”

刘一菲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

但光是听姥姥的描述,一幅人间炼狱般的画面就在她脑海中展开了。

直播间的弹幕,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是在说大兴安岭那场火?】

【我爷爷就是林场退下来的,他腿上的疤就是那年留下的。】

【课本上短短的一行字,是他们一辈子的梦魇。】

姥姥继续讲述著。

“我跟着人流拼命往河边跑。”

“一头扎进河水里,水冰得骨头疼,可谁也不敢上岸。”

“岸上全是火,人全泡在水里才活下来。”

“可我隔壁那个小媳妇,叫小冉的”

姥姥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跑出来。”

刘一菲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大眼睛,爱笑。”

“刚嫁过来没两年,男人在外面修铁路,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

“她就一个人守着家,也不抱怨。”

“火烧起来那天,她其实已经跑到门口了。”

姥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顿了几秒。

“可她又折回去了。”

“她男人从外地给她捎回来一件呢子大衣,藏蓝色的,双排扣。”

“那个年头,那是女人最贵重的东西。”

“她舍不得。”

“就又跑回去拿了。”

“这一下子,就再没有出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木柴裂开的声音。

姥姥抬起袖子,在眼角上蹭了一下。

“后来她男人回来了。”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那片废墟前头。”

“啥都烧没了,就剩一地黑灰。”

“他跪在那,哭得没个人样,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后来镇上重建了,盖了个舞厅。”

姥姥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就天天去。”

“不找舞伴,就一个人在舞池里转。”

“抱着空气,跳。”

“一跳就是几十年。”

听到这里。

直播间里,弹幕画风彻底变了。

【抱着空气跳了几十年这是受了多大刺激?】

【一件大衣换一条命,真傻啊。】

【不是大衣,那是她男人给她买的,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么轴,这么真。】

【突然觉得好压抑,方羽快出来整点活吧,这气氛我受不了了。】

方羽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炕沿上,一条腿垂下来,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这故事他听过。

那个跳舞的老人,他也见过。

“姥,咱家那把吉他还在不?”

他直接开口。

姥姥愣了一下,起身从柜顶取下一个落灰的琴盒。

打开,里面是把旧吉他。

方羽从小就喜欢音乐,姥姥家也有为他准备的吉他。

方羽接在手里。

拧弦钮,调音。

但没有马上弹。

而是直接开口清唱。

没有前奏。

没有铺垫。

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把歌词唱了出来——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

“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尘封入海吧。”

这一段没有伴奏,但却格外动人。

刘一菲听过方羽唱《雪落下的声音》,清澈干净。

听过他唱《恭喜发财》,热闹喜庆。

听过他唱《棉花糖》,甜到心尖。

但这种声音——她从没听过。

下一秒,方羽的手指压实了琴弦。

第一个和弦响起。

方羽闭上了眼。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

“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你什么都没有说,野风惊扰我”

歌声一出,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