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破伤风。”沈鹿说。
女人愣住了,眼睛里满是迷茫:“破破伤风?”
赵静雪和方可欣也面面相覷,她们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个病名。
沈鹿解释道:“破伤风是一种细菌感染,叫破伤风桿菌。这种细菌喜欢在没有空气的地方生长。你给孩子包扎伤口,包得太紧太严实,不透气,细菌就在里面大量繁殖,產生毒素,毒素侵入神经,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女人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双手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沈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现在发现得还算及时,只要能及时打上破伤风针,就能救回来。”
女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她,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沈鹿交代方可欣在原地照顾好赵静雪,自己跟著女人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医生听完沈鹿的分析,恍然大悟。
“破伤风!”他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他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同志,”他为难地看著沈鹿和那个女人,“我们医院刚好没有破伤风针。”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艰难地重复了一遍:“破伤风针,我们医院没有。这个药平时用不著,进了也浪费,所以”
女人双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沈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那怎么办?”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儿子怎么办?!”
医生也是一脸为难:“这这附近几个镇的医院可能也没有,这种药太小眾了,可能要申请去隔壁城市调转药物。”
隔壁城市。
离这里好几十公里,这么大的雨,去哪儿找车?
女人整个人都瘫了,靠在墙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鹿也在飞快地思索著。
破伤风的潜伏期一般是七到八天,这个孩子从受伤到现在正好一周,症状刚刚开始显现,如果能在二十四小时內注射破伤风抗毒素,治癒的希望很大。可如果耽误了
她看向窗外的大雨,又看看那个瘫软在墙边的女人,再看看不远处长椅上那个僵硬的孩子。
“你们医院的电话能用吗?”沈鹿忽然问医生。
医生愣了一下:“能是能,可打给谁呢?市里的医院又不送药上门。”
“先试试看。”沈鹿说,“问问市里有没有药,如果有,再想办法怎么送。”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带著她们往电话室走去。
电话打通了,市人民医院的药剂科说,破伤风抗毒素他们有,但这种药需要冷藏保存,不能隨便往外送。而且这么大的雨,就算他们愿意送,也没人愿意跑这一趟。
女人听完,彻底绝望了。她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窗外的雨像是被捅破了的天,瓢泼般砸在医院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混著呼啸的狂风,將整个城市夜晚搅得昏暗又压抑。昏黄的走廊灯光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微弱,映得墙壁上斑驳的水渍愈发清晰,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潮湿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穿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医生,先是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无能为力的愧疚与焦灼。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面前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期盼的女人,声音乾涩又沉重地开口:“最后陪陪孩子吧。”
他比谁都清楚,怀里那个被母亲紧紧抱著、浑身抽搐、面色青紫的孩子。
此刻的状况已经危在旦夕,破伤风引发的痉挛一次次席捲著孩子幼小的身体。
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在撕扯著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別说等到明天天亮,这孩子,恐怕连这漫长又难熬的一夜都撑不过去。
可他只是这家基层医院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在这物资匱乏、交通不便的年代,稀缺的破伤风针剂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送过来。
他又能去哪里凭空变出救命的药来呢?这份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连直视女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女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眼神空洞,脸上的泪水混著雨水顺著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嘴里喃喃自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带著奄奄一息的孩子跑遍了医院,终於在这家医院查出了病因,知道孩子得的是破伤风,不是无药可医的绝症。
可转眼就被告诉,救命的药要等到明天才能到,命运像是跟她开了一个残忍又致命的玩笑,把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狠狠掐灭在摇篮里。
难道,真的要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没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