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三十文钱,放在柜台上。
林渊看着他。“你不怕赵铁山看见?”
“看见了。”孙老板的笑容没变。“看见了又怎样?他还能杀了我不成?”他把扇子合上,放在柜台上,坐下来。“林老板,我做粮铺做了二十年,这条街上的每一粒粮食都是从我的铺子里出去的。赵铁山是厉害,但他不能不让这条街上的人吃饭。我的粮铺要是关了,这条街上的人吃什么?”
林渊从抽屉里拿出三道粮符,递给他。
孙老板接过符印,揣进怀里,站起来,拿起扇子,摇着。“林老板,赵铁山说你的符印出不了这条街。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街本身就是一座城?”
“什么意思?”
“这条街上的人,粮铺、布铺、药铺、杂货铺、早点摊、菜摊、针线摊,什么都有。他们不需要出这条街,就能活下去。赵铁山封锁的是这条街的外面,但里面是通的。只要这条街上的人还来找你画符印,你就死不了。”
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来。“林老板,我粮铺里的粮符,以后都在你这儿画。赵铁山爱记就记,爱封就封。我不管。”
他走了。林渊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温得稳。
孙老板走了之后,李老板娘来了。布铺的老板娘,脸上还是擦着厚厚的粉,但粉下面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布,放在柜台上。
“林老板,帮我看看这块布。”她把布展开,是一块青色的绸缎,上面有金色的花纹,很漂亮。“这是我从城外进的货,赵铁山封锁了街,货进不来了。这是我最后一块布了。”
林渊把布拿起来,看了一眼。布很好,绸缎的纹路很密,金色的花纹是织进去的,不是印的,很值钱。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画一道布符。不是防褪色的那种,是那种——能让我用这块布撑久一点的那种。我铺子里的布快卖完了,货进不来,我只能靠存货撑。这道布符,要让这块布能用很久,很久。”
林渊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快要灭了的火,在风里摇,但还没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符纸,铺好,蘸了朱砂,开始画。他没有画布符,画了一道他从来没画过的符印。纹路很密,密得像一张织得很细的绸缎。暗纹很多,多得数不清。核心处有一道光,不是金色的,是青色的,和那块绸缎一样的颜色。符印画完之后,他把布拿起来,把符印贴在布的背面。符印上的青光渗进布里,像水渗进土里,布上的金色花纹亮了,亮得稳稳的。
“这道符印,能让这块布用十年。不褪色,不发霉,不被虫蛀。”
李老板娘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短,像怕笑长了就没了。“十年。十年之后,这条街还在吗?”
“在。”林渊说。“只要根还在,街就在。”
李老板娘把布收起来,揣进怀里。她从怀里掏出三十文钱,放在柜台上。“林老板,谢谢你。”
她走了。林渊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温得稳。
傍晚的时候,林渊走到后院。那两棵苗站在那里,叶子在风里摇,叶脉里的金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阿月蹲在盆边,手放在土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根伸到街外面去了。”她说。“从地底下伸出去的,伸到城外去了。赵铁山的人在地上守着,但地底下他们守不住。”
林渊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土是热的,热得稳。那些根在土里伸着,伸得很远,他能感觉到它们已经从地底下穿过了封锁线,伸到了城外。城外有很多树,树的根和苗的根缠在一起,互相拉着,像很多只手握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回铺子里。阿九站在柜台前面,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坚定。
“林渊,孙老板说得对。这条街本身就是一座城。我们不需要出去,只要里面的人还在,我们就活着。”
“嗯。”
“但赵铁山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是第三天。他说明天我们会关门。”
“嗯。”
“我们不会关的。”
林渊看着他,看着他痞里痞气的笑容,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睛里那团不灭的火。“不会关的。”
那天夜里,林渊没有睡。他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温得稳。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把整条街照得银白一片。街两头的黑袍人还在,像两根柱子,钉在那里。但他们的影子比白天短了一点,也许是月亮的角度变了,也许是他们站累了,腰弯了一点。
他坐在那里,手搭在壶上,感觉到手腕上的那些丝。九根丝,都在颤,颤得很轻,像风吹过琴弦,嗡嗡的,不响,但不停。有一根丝颤得特别稳,不是害怕的颤,是那种有节奏的颤,像一个人在走路,一步,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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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跟着那个节奏。一步,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