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高忽低。
阿九跟进来。“那怎么办?”
林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手腕上的那些丝。九根丝,都在微微颤动。有一根丝颤得特别厉害,连着那两棵苗。苗在害怕,但不是因为马腾的那番话,是因为别的东西。他睁开眼睛,走到后院。
那两棵苗还站在那里,叶子合着,叶脉里的金色暗了一大半,像两盏快要灭的灯。阿月蹲在盆边,用手摸着土,脸上的表情很紧张。
“又缩了。”她说。“根又缩了。比昨天缩得还厉害。”
林渊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土是凉的。不是那种早晨的凉,是那种死掉的凉,像一块石头,没有温度,没有呼吸。那些根缩成了一团,紧紧缠在一起,像两只握紧的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把手伸进土里,摸到那些根。根是冷的,硬邦邦的,像铁丝。他把掌心贴在根上,把财元从掌心里渗出去,一点一点,像把温水倒进冰水里。那些根慢慢松开了,像一个人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手指。
“会好的。”他说。
他站起来,走回铺子里。阿九还站在柜台前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担忧。
“林渊,金氏会不会——”
“会。”林渊坐下来,把手搭在壶上。壶已经凉了。“但不会这么快。”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灵阶符印——昨晚画的那张,“圆圈中一点”的图腾。他把符印展开,放在柜台上,用商瞳看着它。那道符印的纹路很密,但密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密得像一团乱麻,有的地方稀得像一张破网。这是他第一次画灵阶符印,财元不稳,纹路不匀,勉强算灵阶下品。如果用这道符印去跟金氏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需要更好的符印。不是灵阶下品,是灵阶上品。不是勉强能用,是炉火纯青。他需要时间,需要练习,需要更多的财元。但金氏不会给他时间。马腾今天那番话,是在给这条街上的商贩们种一颗种子——怀疑的种子。等那颗种子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这条街上就不会有人再来元氏符印了。
他拿起笔,蘸了朱砂,开始画符。不是灵阶的,是凡阶的。他画了一道粮符,三道暗纹,防虫、防潮、防霉。画完,看了一眼,不满意。纹路不够密,暗纹不够深,财元不够足。他揉掉,重新画。第二道,还是不满意。第三道,还是不满意。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阿九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张一张地画,一张一张地揉掉,一张一张地扔进纸篓里。纸篓很快就满了,纸团堆得像一座小山。
“休息一下吧。”阿九说。
林渊没有理他。他画了第七道,停下来,看着那道符印。纹路密了,暗纹深了,财元足了。不是凡阶的符印,是灵阶的。他把符印拿起来,对着光看,纹路从纸面上浮起来,像浮雕。三道暗纹从三道变成了六道——防虫、防潮、防霉、防鼠、防偷、防火。六道暗纹,叠在一起,互不干扰,像六根手指头,各干各的,谁也不碍谁。
他把符印放下,拿起笔,继续画。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每画一道,都比前一道好一点。纹路更密,暗纹更深,财元更足。画到第二十道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不是他暖的,是那些符印上的财元渗进柜台,从柜台渗进壶里,把壶暖热的。
他把手从壶上拿开,看着那些符印。二十道灵阶符印,整整齐齐地排在柜台上,图腾全是“圆圈中一点”。他把它们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挨着那些废符和那块石头。
“明天。”他说。
“明天什么?”阿九问。
“明天会有人来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铺子外面就有人在敲门。不是喧闹声,是一个人,敲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阿九跑去开门,门板抽掉一条,探进一个脑袋——是卖菜的老王头。
“林老板,我……我想再买一道粮符。”他的声音很低,眼睛往街那头瞟了一眼。“金氏那边,我是不敢去了。但我也不能明着来你这儿买。马腾那个人,小心眼。让他知道我来了你这儿,我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林渊从抽屉里拿出一道粮符,递给他。六道暗纹的,灵阶的。
“三十文。”
老王头掏了钱,接过符印,揣进怀里最深处。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来。
“林老板,金氏分号昨天晚上来了几个人。不是马腾,是外面来的。穿黑袍子的,胸口绣的金鹰,比马腾那只大。他们在铺子里待到半夜才走。”
林渊点了点头。“知道了。”
老王头走了。阿九把门板装回去,转过身来,看着林渊。
“金氏来人了。”
“嗯。”
“不是马腾。”
“嗯。”
“是总部的人。”
“嗯。”
林渊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但温得不稳,忽高忽低,像一个人的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他把壶揣进怀里,走到后院,蹲在那两棵苗前面。苗的叶子已经展开了,叶脉里的金色比昨天亮了一点,但亮得不稳,忽明忽暗,和壶的温度一样。
他把手放在土上。土是温的,也是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