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城墙上,吕师囊头戴鱼尾赤铜盔,身穿团花官锦袄,面朝瓜洲渡,神色凝重的注视着长江上的黑暗。
“你是说,京东西路来了一支精锐的地方厢兵?”
旁边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轻轻点头,斗笠跟着起伏。
“是的,在东平府打探时,亲眼目睹这支官兵击溃数万敌人,无论是战斗力和纪律性都当之无愧是精锐。”
吕师囊偏头看向他,问道:“这支强军会不会打头阵?”
那男子摇了摇头:“不会,汴梁那边传来消息,说领军的童贯和东平知府李行舟算是官场对手。”
吕师囊冷冷一笑,似乎对所谓的精锐满是不屑。
随即话锋一转,嘲弄道:“听说你劫了几船沙土回来?”
那斗笠男子脸色一僵,眼里全是被愚弄的愤怒,他明明一路尾随,确认是官兵的运粮船无疑。
却没想到最后劫回来几船沙土。
如果不是心态足够稳重,只怕当初就被气得呕血。
明明官兵从徐州开始就这般运粮,中途没有用沙土试探,偏偏他行动时,官兵就将粮换成沙土。
吕师囊见他不说话,收起嘲弄,反而语气平缓的问:
“你被官兵发现了?”
“不可能!”那斗笠男子否决道:“我敢保证,对方绝对没有发现我,也不可能发现得了我。”
吕师囊眉头一扬,轻哦了一声。
“那就奇怪了!”
似又想起什么,问道:“不是抓了一个愿意开口的官兵吗?”
“是有!”
那斗笠男子一挥手,旁边待命的士兵立刻转身离开。
城头安静半盏茶的功夫,一名头戴红巾的士兵,押着一个满脸泪痕,个头矮小的汉子走过来。
“跪下!”那士兵喝道。
赵福贵扑通一声跪地,小心的看一眼前面交谈的两人,他们脸颊都十分瘦削,南方口音,倒不算难懂,就是眼神十分凶狠,那泛黄的脸皮显得格外可怖。
那士兵啪的一挥马鞭,赵福贵腰杆立刻向后一弯,发出杀猪般惨叫,全身打颤,双手护着后背。
“老爷饶命啊!我,我什么都说。”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抽死你。”那士兵收起马鞭。
赵福贵徨恐的趴在地上:
“报老爷知道,小人虽然长的矮小,但小人最能干活,吃的又少,啥都能做,求老爷放过。”
吕师囊或许是听不太懂河北口音,偏头看向斗笠男子,却见他眯眼看着赵福贵,并且冷冷吐出一个字。
“打!”
那刚收起马鞭的士兵愣了一下,随后不待赵福贵求饶,猛地举起手中马鞭,兜头朝着抽下来。
赵福贵一偏头,鞭子抽在他臂膀上,顿时惨叫一声,脖子如同撕裂一般的剧痛,眼见那红巾士兵还要抽打,反身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边哭喊边看着斗笠男子。
“老爷饶命啊!小人真的啥都能干,小人管京东西路粮草辎重,小人认识运粮那船埠头,可以带路,带你们去抢粮食,小人还可以当线人,老爷饶命啊。”
那斗笠男子冷哼一声:“管粮草辎重,那邵树义管什么?叫啥名,你们是怎么发现要被劫船的?”
赵福贵哭喊一滞,万万没想到这个反贼头目竟知道邵树义,不敢迟疑,忙不迭说出自己所知的一切。
“小人赵福贵,是大名府来的一个运粮的辅兵,我们刚开始不知道老爷要来借粮,是王骗子说,扬州比较危险,就和船埠头密谋用几船沙试一试,小人也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那斗笠男子皱了皱眉,偏头和旁边的吕师囊说了一下情况,了解完情况,吕师囊哈哈大笑起来。
赵福贵见另一个反贼头目大笑,立刻跟着陪笑。
“小人最恨这伙狗官兵,小人还想着偷了粮食来投奔老爷。”
吕师囊哦了一声,听懂了这句话,饶有兴趣的俯视着赵福贵。
“你为何如此恨官兵?”
“小人是个摆摊的,被强征徭役,最是痛恨这些官兵,最厌恶这些臭丘八,那些将官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见不得老子过得好,平时吃东西不给钱,还要收钱,老子给他们卖命办事,王骗子又出卖老子,王骗子你个天杀的,白面书生你个天杀的,老子本来好好看着门,你害老子啊,呜……”
赵福贵坐在地上,一时间嚎啕大哭,涕泪横流。
吕师囊也听不明白河北口音,但如此声情并茂,估计不是假装出来的,随即看向那斗笠男子道:
“这人有点意思,留给我如何?”
那斗笠男子尤豫了一下,虽然想折磨赵福贵,但还是答应下来,毕竟也算是给吕师囊一个面子。
赵福贵赶紧爬起来,知道不用死后,身体顿时感觉好受许多,甚至连后背的疼痛都轻不少。
弯着腰来到吕师囊身后,赵福贵老老实实站着。
吕师囊回头看向一个光头:“带这个赵福贵去东城门,那边缺人。”
“是,大人。”那光头领命后,提着赵福贵往城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