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后院,似乎提前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李行舟跟着走进去,好奇的四下看了看。
整体格调偏江南的风气,精致,有着文人墨客的意境。
与北方衙门的粗犷不同,扬州的衙门兼具威严和独特的审美,置身其中,李行舟闻到一股腐蚀血性的味道,那味道莫名侵蚀着人的意志。
他觉得要是在这地方待久了,只怕会成为一个软骨头。
偏头看了一眼靠后的扬州知府,留有长须,年过半百,没什么威严,身体仿佛被酒色掏空一样,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头,反倒有几分阴柔在里面。
落坐后,李行舟挨着白时中,按朝廷规矩来,两人算是搭档,毕竟一个是京东西路转运使,一个是京东西路安抚使,虽然他们平时不对付,有私人恩怨,但在外面这种重要场合,逢场作戏是避免不了的。
当然,童贯这个主帅肯定坐主位,也是众人中的内核。
李行舟看着几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知道这只是一场混个脸熟的宴请,至于军事部署的讨论是没有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军事安排在大军南下前就已经制定,现在只需按部就班达成战略目的。
酒过三巡,李行舟听见坐在边上的扬州知府哀叹连连,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不过对此。
李行舟表示理解。
随着中路军主力到来,各乡各里鸣冤诉苦的络绎不绝,官道沿线的集镇和村庄几乎都被抢一遍,童贯管不住西军,朝廷又不出面撑腰,扬州知府自然是焦头烂额,无法招架这群似匪的官兵。
就在他准备安慰几句扬州知府的时候,却听童贯突然开口道:
“王知府,本官的督粮官让你筹备大军的军粮,为何迟迟没有将粮食运往军营,如果因此误了朝廷的大事,朝廷可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我,我……”王知府支支吾吾半天:“正在筹粮,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扬州城里乱糟糟的……”
他话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兵不出扬州城,一颗粮食都没有,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李行舟眼睛顿时一亮,安慰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转而轻轻一拍桌面,失魂落魄,嘴里吐出忧愁的话。
“我军中已有三月未发饷,王大人你看……能不能凑一部分钱,让我先发一笔钱饷下去,别到时候打起仗来,下面的士兵阳奉阴违,眈误国家大事。”
桌上几人不约而同看向李行舟,心中莫名冒出四个字:敲骨吸髓。
王知府更是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还想着,同为读书人的李行舟能帮他说说话,至少不落井下石,现在看来,这年轻的安抚使比兵痞还兵痞,直接开口就是索要钱,毫不避讳。
“李大人,你这……”
李行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吧一声。
“王大人,历来打仗地方上都需要提供钱粮,现在百姓抢光了,那么商人岂能独善其身?”
王知府明显一怔,脱口而出:“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还不容易。”
李行舟酒杯往桌上一放:
“朝廷打仗,商人哄抬物价,趁机大发国难财,你就可以给他们安一条商人乱政的罪名,要么给钱给粮,要么下大牢,这钱粮不就来了吗?”
众人无不错愕,童贯深深皱眉,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没有表态,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两人相视一眼,同样选择沉默。
在他们看来,李行舟比兵痞还心黑,为了捞一笔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竟想出这般得罪人的手段。
王知府呆若木鸡,张张嘴,没有说话,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李行舟没有管王知府的震惊,从刚才童贯的话中,他觉得有必要捞一笔,以扬州城的富足,掏出一笔钱粮应该轻而易举。
西军抢的是普通百姓,剩下的商甲大户肯定还有钱。
反正来都来了。
不捞一笔,李行舟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你们发财,我特么吃土?
“李大人,你这……”王知府此时已经站起身来。
李行舟抬眸看他一眼,耍起兵痞来。
“王大人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有时候管不住下面的士兵,他们要是一直拿不到军饷,闹出兵变来,我无非陪着大家一起死在扬州,一会儿我买一口棺材,王大人你最好也给自己备一口棺材。”
王知府听到这话,瞬间没有脾气,失魂落魄的重新坐下,此时他感觉童贯的西军似乎要可爱一些。
反正受苦的是百姓,事情可以压一压,对自身没有危害。
甚至可以晕几次,表示自己的抗议。
但李行舟的釜底抽薪,得罪的却是江南士绅,他们不是普通百姓,他们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也就是说。
罪人自己来当,好处这伙兵痞得到。
此时。
童贯、刘延庆和刘光世都看着王知府,意思不言而喻,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属于西军体系,仗打完,一回西北,扬州的烂摊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