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二年,三月初三,桃华和刘学文带着守拙来了。
桃华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要扶着腰,可她的精神很好,脸上总带着笑。守拙一岁多了,比时安小几个月,可个头差不多。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碰了面,互相看着,不知道对方是谁。守拙先伸出手,摸了一下时安的脸,时安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摸了一下守拙的脸。然后两个人就笑起来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桃华坐在廊下,看着那两个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大嫂,你看他们,象不像亲兄弟?”
“像。”云舒微坐在她旁边,手里做着针线,“以后让他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跟亲兄弟一样。”
刘学文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杯茶,看着那两个孩子在枣树下追来追去。他的官袍换成了家常的棉袍,看着比在衙门里年轻了好几岁。他走到陆清晏身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陆大人,”刘学文忽然开口,“守拙该启蒙了。我想请个先生,你觉得呢?”
“请。周先生还在京城,她教了一辈子书,比谁都合适。”
刘学文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没有再问。
厨房里,春杏带着几个丫鬟在忙活。今天是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韭菜鸡蛋馅的,还有牛肉大葱馅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白梅花系上围裙,擀皮儿,她的皮儿擀得又快又圆,中间厚边上薄,一看就是练过的。云舒微包馅儿,她包的饺子褶子匀称,象一排小小的元宝。桃华也想帮忙,被大家按在椅子上坐着,只负责指挥——“那边那个皮儿擀薄了”“这边这个馅儿放多了”。
皎皎和守拙、时安也来凑热闹,三个孩子一人一团面,捏来捏去,捏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像兔子,有的像乌龟,有的什么都不是,一团面疙瘩。可他们捏得很认真,脸上、手上、衣裳上全是面粉,谁也不笑话谁。
林光彪和刘学文在院子里下棋。林光彪的棋艺臭,刘学文让他三个子他还是输。可他不在乎,输了就笑,笑着笑着又摆上棋盘。赵庸也来了,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坛子好酒。他一进门就往厨房里钻,说闻见饺子味儿了,馋得不行。春杏笑着给他盛了一碗刚出锅的,他蹲在厨房门口就吃,烫得直吸气,舍不得吐。
崔明远没有来,他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可他让家人送了一坛子陈年老酒,说给陆大人庆功。李慕白也没有来,他写了封信,说翰林院忙着修书,脱不开身,托人带来了几本新刻的书,说是给孩子看的。
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摆了好几盘。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旁,满满当当的,椅子不够坐,又加了几把。皎皎坐在爹爹旁边,夹了一个自己捏的“兔子”饺子,咬了一口,皮太厚了,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可她觉得特别香。时安被喂了两个饺子皮,糊得满脸都是,还在伸手要。守拙跟他抢,两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大人们赶紧把他们分开。
陆清晏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子人。云舒微在给桃华夹菜,叫她多吃点。白梅花在给时安擦嘴,时安不老实,躲来躲去。林光彪和刘学文在碰杯,赵庸一个人干掉了半坛子酒,脸都红了。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不知道在玩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从泉州回京,风雪交加,路上差点死掉。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东奔西跑,没个安生。可如今他坐在这里,院子里的枣树冒了新芽,阳光暖洋洋的,身边坐满了人。他忽然觉得,够了。
“爹爹,你吃饺子。”皎皎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他低头一看,是时安捏的那个面团疙瘩,早就煮散了,只剩下一团面糊。可他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
“好吃吗?”皎皎问。
“好吃。”
皎皎满意了,又去夹另一个。陆清晏看着她,又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笑了。
夕阳西斜,把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廊下。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脆脆的。厨房里还在煮饺子,热气从窗户里冒出来,带着白菜猪肉的香味。廊下的灯笼亮了,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陆清晏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声音——笑闹声,碰杯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象一首很乱的曲子,可他听着,觉得很安心。
天黑了。孩子们困了,被各自的娘亲抱去睡觉。大人们还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枣树梢头,洒了一地清辉。陆清晏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那年泉州港的码头,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船帆,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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