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象风,象水,像雪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头领们看了一会儿,开始不耐烦。
“这叫什么舞?”
“大雍的女人,跳舞都不会!”
“没意思!换一个!”
安平公主没有停。她继续跳,继续走,继续抬手,继续放下。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天边那一道隐隐约约的山脊。那山脊后面,是大雍。是京城,是雁门关,是她来的地方。
她想起父亲跪在储秀宫门口,满脸是泪。想起陆清晏说“臣会给公主别的东西”时的表情。想起自己说“我不想受辱”时的声音。她没有哭。她说过,难过过了,就不难过了。
一曲终了。她停下来,站在空地中央,风吹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
拓跋境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
“跳完了?”
“跳完了。”
“不好看。”
安平公主没有说话。
拓跋境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不过,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不跪的人。”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带她回去。”
安平公主被带走了。她走回轿子的时候,腿有些软,可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扶任何人。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世界。她坐在黑暗中,手还在抖。她把手放在膝上,压住了,不让它抖。
回到驿馆,姜嬷嬷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看见轿子回来,她跑过去,掀开帘子,看见安平公主坐在里面,脸色苍白,可衣裳整齐,头发没有乱,凤冠还在。
“公主!”姜嬷嬷的眼泪掉下来了,“您没事吧?”
安平公主摇了摇头,下了轿,走进屋里。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蓝过。风吹过来,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响,象有人在哭。
姜嬷嬷端来热水,给她擦脸。她的手冰凉,脸也冰凉,可她没有说冷。
“公主,他们有没有欺负您?”
安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姜嬷嬷不信,可不敢再问。她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姑娘,心里像刀绞一样。
夜深了。驿馆的院子里,那盏孤零零的灯笼亮了,橘黄的光晕在风里晃来晃去,象一颗还没熄灭的火种。安平公主坐在窗前,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她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下。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清淅的痕迹。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两点,象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用手掌把它抹掉了。
窗外,风停了。灯笼也不晃了。整个院子都沉进了深夜里。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苍凉,在夜空中飘荡。她听着那声音,没有动。
那把火铳还在她袖子里,凉凉的,硌着她的手腕。她摸了摸它,像摸着一块还没烧好的砖。它告诉她,她还有一条路。可那条路,她不想走。
她想起陆清晏说“能”时的表情,想起赵庸说“那我们就不能让她失望”时的声音。他们都在等。等她用自己换来的时间,等那些火药,那些火铳,那些还在打磨的东西。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把手从火铳上拿开,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曲着,象在弹什么看不见的弦。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窗玻璃上,照在那道被她抹掉的笑脸上。玻璃上还有痕迹,模模糊糊的,象一张哭过的脸。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闭上眼睛。
明天,拓跋境还要见她。后天,还要见。大后天,还要见。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可她知道,她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些火药炸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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