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御前演习(1 / 2)

永和二十年,二月廿五。

赵庸等了六天。

这六天里,他在兵部和宫里之间跑了四趟。头两趟,皇帝没空。第三趟,皇帝见了,可他刚开了个头,说“臣有一事禀报,关于北境防务”,皇帝就摆了摆手,说“今日乏了,改日再说”。第四趟,他学聪明了,先去找了李忠。李忠跟了他几十年,知道这人的脾气——不是要紧事,不会这么死皮赖脸地往宫里跑。

“赵大人,您到底有什么事?”李忠把他拉到廊下,压低声音。

赵庸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李忠手里。“这个,请公公呈给皇上。皇上看了,若不愿见臣,臣再不来了。”

李忠看着那个布包,皱了皱眉。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不知里头是什么。可赵庸脸上的表情,他没见过——那不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该有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要吐出来了。

李忠把布包收进袖中,进去了。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看折子。北境的折子,一封接一封。拓跋境又动了,这回不是打,是派了使臣来,说要“商议和亲事宜”。折子上写得客气,可那客气底下是什么,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把那份折子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皇上。”李忠的声音很轻。

“恩。”

“赵大人让奴才呈上一物,说皇上看了,若不愿见他,他再不来了。”

皇帝睁开眼。李忠把那个布包放在御案上,退后一步。皇帝看着那个布包,拿起来,掂了掂。不重。解开系口,倒了一点粉末在桌上。灰黑色,细得象面粉。他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凑近闻了闻。硝石、硫磺、木炭的味道,刺鼻,可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

“赵大人没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把粉末收回布包里,系好口子。“让他进来。”

赵庸进来的时候,皇帝还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那个布包。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赐座,只是看着赵庸,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赵庸跪下去。“皇上,臣不太会表述。臣想请一个人来,让他说。”

皇帝的目光落在赵庸脸上。那张脸被北境的风沙吹得粗糙,被岁月刻得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亮得象年轻人。

“谁?”

“户部尚书,陆清晏。”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陆清晏。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金薯、玉米、土豆、水泥、橡胶,都是这个人弄出来的。如今他又弄出了什么?那个布包里的粉末,也是他弄的?

“传。”

陆清晏来得很快。他就在户部衙门,离宫不远。进门的时候,他的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紫金鱼袋,头上戴着乌纱帽。他在御案前跪下,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臣陆清晏,叩见皇上。”

“起来。”皇帝把那个布包扔到他面前,“这是你弄的?”

陆清晏捡起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配的那一批。“是。”

“什么东西?”

“火药。”

“火药?”皇帝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不明白,“做什么用的?”

陆清晏抬起头,看着皇帝。“臣想请皇上移步,到殿外一看。”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站起身,没有叫轿辇,也没有叫侍卫,只带了李忠和几个贴身的太监,跟着陆清晏往外走。赵庸跟在后面,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哒哒哒,在空旷的宫院里格外清淅。

乾清宫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东西。陆清晏提前让方书办送进来的——一截木桩,半人高,碗口粗,埋在土里;一个小陶罐,罐口封着黄泥,罐里装着火药。他蹲下身,把陶罐放在木桩旁边,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闪。

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动作。李忠站在皇帝身后,手心里全是汗。赵庸站在一旁,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陆清晏把火折子凑近引线。引线是他自己搓的,棉纸裹着火药,细得象纳鞋底的麻绳。火折子一碰,引线就着了,嗤嗤地冒着火星,往陶罐里钻。

“退后。”陆清晏站起身,退了几步。

没有人动。

引线燃尽了。

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宫院里炸开,震得殿檐上的瓦都颤了一下。尘土腾起,碎石飞溅,那截木桩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出去好几丈远。李忠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挡在皇帝身前。皇帝推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地上那个坑。木桩没了,只剩下半截埋在土里的根,断面焦黑,还在冒烟。

殿前安静极了。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气味,呛得人直想咳,可没有人咳。

皇帝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坑边。蹲下身,看着那个坑。坑不大,不深,可那是炸出来的。不是凿的,不是刨的,是炸的。他伸手摸了摸坑沿,土是松的,热的,烫手。

他站起身,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