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年,二月十二。
户部衙门后头有片空地,荒了好些年。以前是堆杂物的地方,后来杂物搬走了,地就空着,长满了野草。方书办问过几次要不要修个库房,陆清晏一直没点头——他总觉得这片地留着有用,至于有什么用,他当时也说不清。
如今用得上了。
天还没亮,陆清晏就到了。他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包硝石、一包硫磺、一包木炭粉。东西是从京城几个铺子分头买的,硝石在药铺,硫磺在颜料铺,木炭粉在铁匠铺。每样都不起眼,合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方书办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他不知道大人要做什么,只知道前日夜里大人忽然吩咐他准备这些东西,还让他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他找了这块荒地,又让人把墙角的枯草清了,地上的碎石捡了,平平整整一块地,什么也没有。
“大人,这是”
“试试东西。”陆清晏蹲下身,把那三样东西摆在地上。硝石,白中泛黄,颗粒状的,闻着有股凉意。硫磺,黄澄澄的,粉末状,刺鼻的气味。木炭粉,黑乎乎的,轻飘飘的,一碰就沾一手黑。
他按记忆中那个比例,一硝二硫三木炭,用小秤称了,倒在一块石板上。用木杵慢慢研磨,混合。手很稳,可心跳得很快。方书办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他大人把那些粉末碾了又碾,混了又混,最后成了一小堆灰扑扑的东西。
“退后。”陆清晏说。
方书办退了三步。
“再退后。”
又退了五步。
陆清晏把那堆粉末拢成一个小堆,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亮了一下。他把火折子凑近那堆粉末——
嗤。
一股黑烟冒起来,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直咳。粉末烧着了,可没炸,只是烧,像一堆受潮的柴火,烧得慢,烟大,火小。陆清晏蹲在那里,看着那股黑烟,看了很久。方书办捂着鼻子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残渣,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是什么?”
陆清晏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堆黑灰,脑子里飞快地转。比例不对。一硝二硫三木炭,那是前世的记忆,可前世的硝石、硫磺、木炭,和这个世界的,是不是一样?纯度不同,颗粒大小不同,含水率不同,都会影响燃烧的效果。他需要试,一遍一遍地试。
“再去买些硝石硫磺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多买些。别在一家铺子买,多走几家。”
方书办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陆清晏叫住他,“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方书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下官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陆清晏每天都来这片空地。
第一次,比例不对,只冒了股黑烟。第二次,硝石加多了,烧得更快了,可还是不炸。第三次,硫磺加多了,烧起来的味道更冲了,熏得人直流泪。第四次,木炭加多了,烧得慢,烟大,火小,和第一次差不多。第五次,他把硝石碾得更细,硫磺过了一遍筛,木炭粉用绢布又筛了一遍。混合的时候,比前几次都认真,每一杵都均匀,每一转都到位。
他蹲在那堆粉末前,手里的火折子吹了又吹。火星在暗夜里闪了又闪,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又吹了两下,这回着了。他把火折子凑过去,手很稳。
轰。
一声闷响,不大,可在安静的荒地里,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地。火光一闪,烟尘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方书办站在远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清晏蹲在那里,被烟熏得满脸黑,可他没动。他盯着地上那个浅坑——不大,不深,可那是炸出来的。不是烧的,不是熏的,是炸的。
方书办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他走过去,看着地上那个坑,看了半天,说不出话。
“大人,这、这是什么?”
陆清晏蹲在那个坑边,伸手摸了摸坑沿。土是松的,热热的,还冒着烟。他把手指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火药。”他说。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在空荡荡的荒地里,像又炸了一声。
方书办不知道火药是什么,可他看见了那个坑,看见了那股烟,听见了那声响。他知道,大人又弄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陆清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那个浅坑,心里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不是火折子上那种小火苗,是那种烧起来就灭不掉的火。北境三十万铁骑,拓跋境的国书,朝堂上那些说不出话的人,都在他脑子里转。有了这东西,城墙能守住,关隘能守住,那些只会骑马砍杀的蛮夷,还能那么嚣张吗?
“大人,”方书办小心翼翼地问,“还试吗?”
陆清晏看着地上那个坑,沉默了一会儿。
“不试了。”
他把剩下的粉末收进袋子里,系好口子,塞进袖中。那些东西,他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在能完全掌控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需要一个合作者——不是方书办,方书办管账行,管这事不行。那个人要懂行,要可靠,要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