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3日，大连。

天没亮，码头就被人潮填满了。

大雾。

湿冷的雾气象一堵厚墙，锁住了海面，也锁住了大连港的咽喉。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但这丝毫没有冷却岸上沸腾的热血。

数以万计的市民自发涌上街头，挥舞着手中的五星红旗，鞭炮的红色碎屑铺满了柏油路，象是一条红色的地毯。

他们在等一艘船。

一艘在海上漂泊了整整627天，被土耳其扣押，被风暴撕扯，被西方世界像防贼一样盯着的“赌船”。

龙建国站在码头最高的指挥塔台上，海风把他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十年过去了，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几道细纹，但这并没有折损他的锐气，反而象陈年的茅台，愈发醇厚逼人。

“老板，这也太夸张了。”汉斯站在他身后，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咂舌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迈克尔·杰克逊来开演唱会。”

上午九点。

一阵沉闷而苍凉的汽笛声，来自远古的巨兽咆哮，穿透了层层迷雾，震得人心脏共鸣。

“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呐喊。

雾气涌动，象是舞台的大幕被缓缓拉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舰岛，紧接着是宽阔得足以起降波音飞机的飞行甲板，最后是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舰体。

瓦良格号。

它看起来惨极了。

原本的防锈漆斑驳脱落，露出了大片赤红色的锈迹，象是一身带血的伤疤。船底挂满了海洋生物，舰桥上的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睛。

它不再是那个在尼古拉耶夫船台上的天之骄子，此刻的它，更象是一个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衣衫褴缕却依然昂着头颅归来的游子。

但这并不防碍它的美。

那是一种属于工业暴力美学的极致，一种只有大国重器才具备的压迫感。

“轰——”

不知道是谁先点的火，紧接着，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在大连港炸响。硝烟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味，直冲云宵。

“我的妈呀，真大！”

“这就是航母！咱们中国人的航母！”

“看那滑跃甲板！真他在那上面飞一下，死都值了！”

“欢迎回家！”

无数人热泪盈眶。几个穿着老式军装的退伍海军老兵，颤颤巍巍地对着那艘锈迹斑斑的巨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而在瓦良格号的甲板上，满头银发的马卡洛夫正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这位曾经的黑海造船厂厂长，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他看着岸上那些狂热的人群，看着那些挥舞的红旗，浑浊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在乌克兰，人们把它当成累赘，恨不得把它切碎了卖废铁。”马卡洛夫用俄语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在这里……他们把它当成英雄。”

“因为它回家了。”

龙建国不知何时走上了甲板，站在老人身边。他看着脚下这片土地，掐灭了烟头。

“马卡洛夫先生，我说过，我会给它一个新的生命。”

五艘大马力拖船顶着瓦良格号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其推向泊位。

“嘭。”

一声轻响。

巨大的船体轻轻靠上了防撞轮胎。几根手腕粗的缆绳被抛下，死死地缠绕在大连港的系船柱上。

这一系，就是落叶归根。

这一系，就是国运逆转。

龙建国走下舷梯。

迎接他的不是鲜花，而是一排肩扛金星的军方将领。

为首的一位中将大步上前，没有寒喧，没有客套，甚至没有顾及周围的记者，直接双手紧紧握住了龙建国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还在微微颤斗。

“龙先生。”中将的声音沙哑，“国家欠你一枚勋章。”

“我不缺勋章。”龙建国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拍了拍身后那面冰冷的船体钢板，“这艘船，就是我最好的勋章。”

……

大洋彼岸，华盛顿。

cia总部兰利大楼。

史密斯盯着墙上的大屏幕，那是n的实时转播画面。画面中，瓦良格号在大连港受到的英雄般礼遇，刺痛了他的眼睛。

“该死！该死！该死！”

史密斯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了电视机。屏幕炸裂，火花四溅，画面在一瞬间变成了雪花点。

“我们被骗了！彻头彻尾的骗局！”

史密斯咆哮着，象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什么澳门博彩公司！什么海上赌场！你们见过哪个赌场开业需要军方封锁港口三公里？你们见过哪个赌场的装修队全是穿着军装的工程兵？！”

就在半小时前，侦察卫星传回了最新的高清晰度照片。

那些所谓的“赌场装修材料”，在卸下伪装后，赫然是一箱箱精密的雷达组件、相控阵天线基座，以及那些早在十年前就神秘消失的蒸汽轮机备件！

那个中国人，不仅仅是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