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柏林,利希滕贝格区。
一片早已被废弃的国营车辆修理厂,在阴沉的天空下象一具腐烂的钢铁骨架。地面之上,寒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地面之下三十米,一间巨大的、被掏空改造过的地下泵房里,空气凝滞而浑浊。
柴油、机油、汗水、血腥味和罐头肉饼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绝望的味道。
他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份处决令和秘密潜入计划的手,此刻正拿着一把扳手,拧紧一颗松动的螺母。
发电机剧烈的颤斗随之减轻了一丝,为这个地下王国提供了微弱但宝贵的电力。
“操他妈的红军货。”汉斯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象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站起身,用一块同样油腻的破布擦了擦手,目光扫过这个属于他的“巢穴”。
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几箱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日期的军用罐头,那是他们最后的存粮。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在昏黄的灯泡下反射着微光,象是在为这个即将被埋葬的帝国哭泣。
但就在这片代表着衰败与腐朽的景象中,另一面墙壁上,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秩序。
一排擦拭得油光锃亮,在任何光线下都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武器,被整齐地挂在特制的枪架上。
从经典的ak-74短突击步枪,到加装了特制消音器的vss“绞丝机”微声狙击步枪,再到只配发给顶级特工的ps超薄型手枪。
每一件,都是杀戮的艺术品。
它们和周围发霉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地宣告着——这里住着的,不是一群落魄的乞丐,而是一群暂时收敛了獠牙的死神。
汉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一排曾经带给他无上权力和荣耀的武器上,眼神变得空洞。
国家……快没了。
那个曾经坚不可摧的红色巨人,如今连自己都养不活了。那个曾经许诺他们是“共和国之剑与盾”的组织,一夜之间,将他们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莫斯科的那些官僚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夜壶。
波恩(西德首都)的那些政客和资本家,则恨不得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刻在绞刑架上,来庆祝他们“民主”的胜利。
他们,这群曾经让整个北约情报网彻夜难眠的幽灵,如今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长官。”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汉斯的沉思。
科尔,他最年轻的队员,拄着一根用钢管临时改造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的一条腿在两周前撤离时被bnd(西德联邦情报局)的子弹打断,此刻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
“马库斯的烧还没有退,他开始说胡话了。”科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我们需要抗生素,大量的盘尼西林。”
汉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里面只有几张已经快要变成废纸的东德马克,和一枚冰冷的备用弹匣。
他们不敢去医院,甚至不敢去任何一家黑市药店。
cia和bnd的悬赏通告,已经贴满了西柏林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头像,连同他们家人的照片,都被印在了上面。每一个悬赏金额,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瞬间成为富翁。
他们是一群拥有着足以颠复一个小国政权能力的顶尖特工,却连一支救命的抗生素都买不起。
这是这个时代,对他们开的最大的、最恶毒的玩笑。
突然——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泵房那扇巨大的、用钢板加固过的铁门方向传来。
那是汉斯亲手布置的,一根连接着微型压力传感器的绊线警报。
一瞬间!
整个地下室里所有“活死人”般的气息都消失了。”到“猎杀”状态的切换。
或翻滚,或弹起,动作迅捷如鬼魅。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而密集的武器上膛声在地下空间里响起,带着冰冷的金属回音。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同一时间,死死指向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落针可闻。
只有发电机单调的轰鸣,和队员们被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汉斯没有动,他只是缓缓从腰后拔出了那把小巧的ps手枪,枪口稳定地对准门锁的位置。
他的眼神,象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西伯利亚狼,冷静,且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是bnd?还是cia的特别行动队?
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吗?
也好。
死在这里,总比在纽伦堡的法庭上,被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当成作秀的道具要强。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五秒。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破声没有响起,沉重的撞门声也没有出现。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