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是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抬头写着“‘盘古计划’第一批特种设备定制须求”。
“高压钟罩式反应炉,内胆材质:哈氏合金c-276,工作压力350巴,耐受温度550摄氏度……””
“卧式真空感应熔炼炉,用于熔炼高纯度石墨,要求真空度达到10的负5次方帕……”
卡尔越看,心里的疑惑就越大。
这是什么东西?
海德里希公司是做什么的?是做世界上最顶级的精密机床的!是玩转微米级加工精度的艺术大师!
什么时候开始,要去生产这些傻大黑粗的化工设备了?
这简直就象是让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去屠宰场杀猪。专业完全不对口啊!
“总裁先生,这份订单……我们真的要接吗?”一旁的技术主管,汉斯,也是一脸的困惑,“清单上的很多设备,我们根本没有设计和制造的经验。比如这个精馏塔,我们连蒙乃尔合金的焊接工艺都不熟悉。这要是做砸了,不仅是赔钱的问题,还会影响我们海德里希的声誉。”
卡尔没有说话,他将那份清单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文档的末尾,有一行用英文手写的,龙飞凤舞的签名——long jianguo。
看到这个名字,卡尔的眼神变了。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瑞士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日内瓦湖的办公室里,与这位年轻的东方老板的第一次会面。
当时,他也是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德国人特有的傲慢,去见这位刚刚收购了自己家族企业的新主人。
可在那短短一个小时的会谈里,他几十年来创建的,对机械工程的全部认知,都被对方彻底颠复了。
对方没有跟他谈任何商业上的事情,而是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了那个“并联六轴”的机械结构。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阐述了它的运动学模型和控制算法的内核思想。
卡尔当时的感觉,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商业奇才,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掌握着更高维度科技的“神”。
从那天起,卡尔就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新老板,他的想法,不是自己这个层次的人能够理解的。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他的每一个命令。
“接!为什么不接?”卡尔将文档拍在桌子上,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老板亲自下达的命令!别说是让我们造化工设备,就是让我们去造宇宙飞船,我们也得给我造出来!”
技术主管汉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吓了一跳。“可是,总裁先生,技术问题……”
“没有技术,就去找技术!没有人才,就去挖人才!”卡尔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整个德国,整个欧洲,难道还找不到几个会造化工设备的工程师吗?”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德国地图,最后,落在了鲁尔工业区的中心——埃森。
“汉斯,你马上给我去办一件事。”卡尔停下脚步,眼中闪着精光,“去克虏伯集团,想办法,把他们化工设备事业部的总工程师,格哈特·迈耶,给我挖过来!”
“什么?挖克虏伯的人?”汉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克虏伯,那可是德国工业的巨头,真正的庞然大物。从那里挖人,而且是总工程师级别的人物,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对,就是他!”卡尔的语气很坚决,“你告诉他,只要他肯来海德里希,薪水,是他在克虏伯的三倍!另外,再加一百万马克的签字费!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内,我要他带着他的内核团队,来斯图加特向我报到!”
汉斯张了张嘴,被这个数字惊得说不出话来。三倍薪水,再加一百万马克!用这样的代价,去挖一个化工工程师?老板这是疯了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办!”卡尔吼道,“钱不是问题!老板的要求,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这是我们的第一份投名状,绝对不能搞砸了!”
“是……是,总裁先生!”汉斯不敢再有任何疑问,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卡尔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来自中国的订单,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参数。
虽然他不懂这些化工设备是做什么用的,但他从那些苛刻到变态的技术要求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种对极致性能的追求,那种不计成本的投入,那种超越时代的构想……这和老板当初给他看那张“六轴图纸”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有种预感,老板在中国搞的那个“盘古计划”,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项目。它和海德里希正在秘密进行的“六轴神迹”项目一样,都是老板宏大布局中的,关键一环。
“一个能让老板同时激活两个如此恐怖的项目的国家……那个遥远的东方,到底在发生着什么?”卡尔走到窗边,望着东方的天空,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和整个海德里希公司,都已经被绑上了一辆正在高速驶向未来的战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扶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