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北平警备司令部的门口。
车门打开。
龙建国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中山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一丝不苟的背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那些党国大员,更具威严。
赖麻子连忙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会长,都安排好了。”
“吴司令的副官,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龙建国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台阶。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几辆大卡车。
车上,装满了用油布盖着的物资。
司令部门口站岗的卫兵,早已得了命令,不敢有丝毫阻拦,立正敬礼。
司令部,会客室。
一个穿着中校军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龙会长!哎呀,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司令部蓬荜生辉啊!”
此人是警备司令吴松年的心腹,张副官。
“张副官客气了。”
龙建国与他握了握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两人寒喧了几句。
龙建国便直入主题。
“听闻前线战事吃紧,国军将士们浴血奋战,甚是辛苦。”
“我代表北平商会全体同仁,特地备了些许薄礼,前来慰劳。”
他朝着窗外,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点药品,一些布匹,还有几车粮食。”
“不成敬意。”
张副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他看到院子里那几辆满载的卡车时,眼睛都直了。
药品!粮食!
这可都是现在最紧俏的军需物资!
这一车车的,哪里是薄礼,分明是救命的厚礼!
“哎呀!龙会长!您这真是……真是党国栋梁,爱国商人啊!”
张副官的腰,弯得更低了。
“我这就去禀报司令!”
很快,警备司令吴松年,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精悍的少将,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
“龙会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吴松年热情地握住龙建国的手,态度比张副官还要亲切几分。
仿佛昨天那个下令查封报社,抓捕记者的,根本不是他。
龙建国笑着应付了几句。
待吴松年收下这份厚礼,茶也喝了三巡后。
龙建国才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吴司令。”
“我听说,城里一家叫做《新生报》的报社,昨天被查封了?”
吴松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放下茶杯,打了个哈哈。
“确有此事。”
“那家报社,胡言乱语,破坏抗战大计,市党部那边意见很大啊。”
他把皮球,轻轻地踢给了市党部。
“哦?”
龙建国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说起来,那家报社的总编辑,林婉秋小姐,算是我的一个朋友。”
“前段时间,我那棉纱生意能稳住市场,没让奸商得逞,林记者的报道,可是帮了大忙。”
吴松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林婉秋,竟然和眼前这位财神爷有关系。
龙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话锋,却陡然一转。
“吴司令,大家都是明白人。”
“党国如今,内忧外患,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着吴松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稳定。”
“尤其是北平这种地方的,经济稳定。”
吴松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龙建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轻声说道。
“如果林记者出了什么事,我们商会里,那些做生意的老板们。”
“可能会因为‘心情不好’。”
他刻意加重了“心情不好”四个字。
“这人啊,心情一不好,就容易生病,就不想开门做生意。”
“到时候,这全城的粮食、布匹、药材……各种物资的运输和供应,恐怕会出点……小问题。”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松年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玩笑。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以新北平商会如今对整个城市经济命脉的掌控力,如果他们真的联合罢市……
别说“小问题”了。
整个北平,不出三天,就会彻底瘫痪!
粮价飞涨,人心惶惶,社会动荡。
这个责任,别说他一个警备司令。
就是他背后的南京方面,也承担不起!
吴松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龙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