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话,象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地夹住了房间里的空气。
想法子搞到盘尼西林。
这六个字,在1945年的北平,分量比等重的黄金还要沉重百倍。
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救命药,是真正的战略物资。
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水壶中逐渐沸腾的咕嘟声。
老李不再说话。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龙建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
这是考验。
也是摸底。
龙建国心中暗笑。
正中下怀。
这天上掉下来的枕头,不要白不要。
他知道,这既是组织对他的试探,也是他递上“投名状”,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
送上门的好处,如果答应得太快,只会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龙建国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已经有些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
“李先生。”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为难。
“盘尼西林……这东西,可不是大白菜。”
“现在黑市上,一根金条都未必能换来一支,而且真假难辨。”
老李的面部线条依旧紧绷,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催促。
他要看的,就是龙建国在这巨大压力下的真实反应。
龙建国的手指,在花梨木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嗒,嗒,嗒……”
每一下,都敲在年轻警卫员那根绷紧的神经上。
许久。
龙建国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通过杯壁传来,却驱不散心头的盘算。
终于,他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救人是大事!”
他的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我虽然没见过什么同志,但我知道,你们是打鬼子的好汉!”
“这个忙,我帮了!”
老李那一直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改变。
他没想到,龙建官真的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如此……有血性。
“龙先生,你可要想清楚。”
老李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里面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两支。”
龙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李先生,你别说了,再说我怕自己后悔。”
“实不相瞒,我手里的确有一些存货。”
老李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来源?”
“之前机缘巧合。”
龙建国开始了他早就编好的说辞。
“黑岛联队的一个野战医院仓库,他们撤得太急,只顾着放火,我恰好路过,冒死从火场里抢出来这么些东西。”
“东西不多,本想留着自己保命用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既然同志们现在急用,都是中国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药品的来源,又抬高了自己“割肉奉献”的姿态。
一个有能力、有渠道、更有爱国热情的富家公子形象,跃然纸上。
老李看着龙建国,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
“龙先生,这份情,组织记下了。”
龙建国站起身。
“等我一下。”
他没有多说,转身就朝着没有点灯的里屋走去。
一瞬间,他的身影便被黑暗吞没。
客厅里,只剩下老李和那名年轻的警卫员。
警卫员的目光紧紧盯着里屋的门帘,手始终按在腰上。
老李则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的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人,真的能拿出盘尼西林?
很快。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物品的声音,象是在翻找什么。
这声音,让老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
龙建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他走回八仙桌前,将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当。”
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淅。
老李和那名警卫员的目光,瞬间被桌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医用注射剂瓶。
透明的玻璃瓶身,密封的橡胶瓶塞,外面还套着一层金属圈。
通过清澈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装着的,是没有任何杂质、澄净如水的药液。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散发着一种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光泽。
老李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