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很安静。
龙建国走在前面,步履平稳,连带着身后的老李和那名年轻人,也放轻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径直推开了北屋正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展现在二人面前。
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想象中的奢靡。
屋子很宽敞,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套厚实的八仙桌和太师椅摆在正中,材质是上好的花梨木。
角落里立着一个多宝阁,上面空空荡荡,但擦拭得能映出人影。
这番陈设,远超普通人家,却又透着一种低调的底蕴。
老李的目光在屋内扫过,落在龙建国从容的背影上,心中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请坐。”
龙建国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椅子,自己则走到炉子边,拎起水壶,开始生火烧水。
他这副做派,好象根本没把深夜到访的二人放在心上。
那名年轻的警卫员没有坐,警剔地站在门边,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
老李倒也不客气,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主动伸出手,打破了沉默。
“龙先生,你好。”
“我姓李,你叫我老李就行。”
龙建国正往炉子里添着煤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李先生,请喝茶。”
他没有去握那只悬在空中的手,也没有介绍自己。
老李自然地收回手,并不觉得尴尬。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客套。
“龙先生最近在北平城的动静,可不小。”
老李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先是凭空出现,接着又一口气买下了整个院子。”
“我的人还看到,有大量的米面粮食,运进了这个院子。”
他一字一句,都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在这乱世里,龙先生这样的手笔,太扎眼了。”
“组织上,对你很关注。”
老李的目光锐利,直直地扎向龙建国。
“我们必须查清你的背景,以及你的立场。”
炉火渐渐旺了,发出噼啪的轻响。
水壶里的水,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声响。
龙建国对此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将水壶放到炉子上,直起身,从容地迎上老李的目光。
“我的来历,很简单。”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家父家母早年在南洋经商,积攒了一些家业。”
“可惜,前些年时局动荡,二老都在战乱中过世了。”
“他们给我留下了一笔遗产,让我回国,在这北平城里,寻一处祖宅安身立命。”
一个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继承大笔遗产,行为乖张一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老李静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没有去追问遗产的细节,也没有去质疑故事的真伪。
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来说,言语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龙先生对如今这北平城,怎么看?”
“我是说,对那些从重庆来的‘接收大员’。”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一个人的财富来源可以伪造,但他的政治立场,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龙建国心中了然。
他提起刚刚开始冒出热气的水壶,给老李和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倒上热水。
茶叶在水中翻滚。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萧索与失望。
“城破之前,北平的老百姓都说,想中央,盼中央。”
“现在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中央来了,更遭殃。”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些大员们,一个个脑满肠肥,坐着汽车,住着洋楼,抢夺产业。”
“他们管这叫‘接收’?”
“我看,跟那些日本人、汉奸,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坏。”
“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这番话,让老李脸上的紧绷,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
“是啊,百姓苦。”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声音也变得低沉。
“城外的同志们,日子也不好过。”
“为了把鬼子彻底赶出去,为了解放这北平城,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没有说具体的伤亡数字,但那份沉痛,却清淅地传递了出来。
“打仗,就会有伤亡。”
“很多年轻的战士,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倒在了伤口感染上。”
“我们……缺医少药。”
老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龙建国的脸上。
“尤其是能救命的消炎药。”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