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死死地锁定了最中央的那一幕——《创造亚当》。

上帝伸出手指，即将触碰到亚当的指尖。

那一刻，神性与人性，创造与被造，在咫尺之间，即将连接。

一种无与伦比的宏大与神圣感，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陈敬之老先生的话。

——他们，追求的是神创造人。

——而我们，讲述的，是人，如何成为了神。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

华夏神话的内核，是抗争，是牺牲，是“人定胜天”的悲壮史诗。

而眼前的《创世记》，它的内核，是恩典，是赋予，是神对人的绝对主宰。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源点。

要如何在这里，找到那个可以对话的，共同的频道？

贝尔格里奥仿佛看穿了苏辰的思绪，他走到苏辰身边，轻声说道：“米开朗基罗用了四年时间，躺在这穹顶之下，才完成了这幅神迹。他是在与上帝对话。苏先生，我们想知道，您的文明，是如何与‘天’对话的？”

这个“天”字，他说得异常标准。

苏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们的先贤，不说‘对话’。他们说，‘天人合一’。”

贝尔格里奥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我们不向天祈求恩赐，我们效法天的德行，‘自强不息’。我们也不向天谶悔罪过，我们反思己身，‘厚德载物’。”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教堂里，清淅地回响，“在我们的哲学里，天，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它是道，是规律，是君子应当追寻的，终极的品格。”

贝尔格里奥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微笑，变成了深深的思索。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一个……值得用一生去理解的哲学。苏先生，请随我来，或许，有一样东西，您会感兴趣。”

穿过无数戒备森严的卫兵，贝尔格里奥竟亲自带着苏辰，走进了那传说中，收藏着人类文明无数孤本秘辛的——梵蒂冈宗座图书馆。

“这里的藏书，您有权限，随意调阅。”贝尔格里奥留下这句话，便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将整个空间，留给了苏辰一人。

苏辰没有去看那些神学典籍，他径直走到了“东方部”的书架区。

他相信，破局的关键，不在于理解对方的“神”，而在于找到对方是如何理解我们的“道”。

他的指尖，从一排排古老的书脊上划过。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套不起眼的，被藏在书架最底层的，皮质封面的系列文档。没有华丽的烫金，封面只用鹅毛笔写着一行古老的拉丁文和一行略显笨拙的汉字。

【specu orientalis philosophiae】

【东方哲学考镜】

苏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抽出其中一卷，文档因年代久远，散发出一股尘封的气味。

他缓缓翻开。

扉页上，不是什么高深的神学理论，而是一副手绘的，歪歪扭扭的图。

画的是一个正在打太极的小人，旁边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人体经络的流转。

而在图的下方，一行娟秀的拉丁文笔记，带着深深的迷茫与困惑，穿越了四百年的时光，刺入苏辰的眼帘。

“……他们不谈论造物主，却谈论一种无处不在的‘气’，如同圣神，却又非神。他们不建造朝向天堂的阶梯，却追求一种融入万物的‘道’。”

“……我问一位姓王的大人，他们的信仰是什么？”

“他笑着回答：‘我们信仰的，是每个清晨，推开窗，看见的那一缕炊烟，和每一个夜晚，抬头时，照耀着归家路的那一轮明月。’”

“我的上帝……”

“这该死的，浪漫的，无神论。”

“一个没有神，却处处是神的文明……要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创建起主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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