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电流音,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苏辰的耳膜。
柯晴的声音被压缩得有些失真,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军方背景。”
“……下了死命令。”
没有多馀的解释,只有两个短促而致命的关键词。
“知道了。”
苏辰挂断电话,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明白,这不是张国正个人的能量。这是张国正背后,那张代表着旧有秩序和庞大利益的网,被彻底激活了。
那张网,不想看到一个不可控的天才,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定义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一场盛典。
第二天上午,审判书正式抵达。
奥组委低空空域协调部门的负责人,亲自将一份盖着“国家空中交通管制局”鲜红印章的公函,放在了苏辰的桌上。
没有“建议”,没有“商榷”。
只有冰冷的、打印体格式的结论:
“经多部门联合评估,鉴于你方申请的‘大规模无人机数组飞行表演’项目,涉及京城内核禁飞局域,其高密度、集群化、非常规的飞行模式,存在不可预估的重大公共安全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飞行基本规则》及战时空域管制条例,该申请风险评估等级为‘最高’,无先例可循,故,正式驳回,不予批准。”
“正式驳回,不予批准。”
十个字,像十座大山,轰然压下,将《和鸣》方案的脊梁,彻底砸断。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李明看着那份文档,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他嘴唇翕动,那个平日里能流畅输出亿万行代码的大脑,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完了。
整个空中画卷的创意,从根上被彻底刨除了。
“我不信!”赵强一把抢过文档,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刺眼的印章,“航天局的江院士呢?他不是说技术上完全可行吗?!我去请他出面!”
半小时后,航天局的顾问江海洋院士,脸色阴沉地赶到了奥组委。
这位在国家航天领域德高望重的老专家,看着那份公函,也是气得手都在抖。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空管局一位副局长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江海洋的语气还算克制:“老刘,我是江海洋。关于奥运开幕式无人机表演的空域申请,你们的驳回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技术方案你们看过的,我们航天局可以提供全流程的技术担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江老,我个人绝对相信您的技术。但是……这次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没法管了。您……别为难我们。”
嘟…嘟…嘟…
电话被礼貌地挂断。
江海洋握着手机,这位见证过火箭升空、卫星入轨的老科学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苏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苏辰同志,技术……有时候,真的拗不过规则。”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团队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连航天局出面都失败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甚至不是人情问题。
这是铁壁。
是一道由“国家安全”这四个字铸成的,无法逾越的铁壁!
李明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计算机屏幕。屏幕上,那数千个蓝色光点组成的璀灿星河,依旧在完美运行,此刻看来,却象一个无比绚烂而又悲哀的笑话。
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钱维国和宋学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就说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钱维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创意再好,能大得过国家安全?他这是自己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
宋学明附和道:“这张导还是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这下,我看他苏辰还怎么翻盘!”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苏辰的办公室,门被关得死死的。
他一个人坐在里面,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投射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尊沉默的剪影。
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虚拟预演。
屏幕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奔腾的黄河。
巍峨的长城。
在空中起伏律动的八百九十七个活字。
点亮夜空的巨型火炬……
每一个画面,都曾是他们所有人不眠不休换来的梦想。现在,这些梦想,变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据,被囚禁在这块小小的屏幕里,永无飞上天空之日。
放弃吗?
现在低头,去找张国正,去向那些“规则”的制定者认输,或许还能保住总导演的位置,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