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导,这个方案的场地测量数据您看看,是去年九月份做的。”
钱维国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苏辰桌上的时候,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无可挑剔的微笑。
苏辰翻开资料,只扫了两页就停住了。
去年九月份。
那个时候,张国正还是板上钉钉的总导演人选。这份场地测量数据的所有标注——灯光位、演员信道、机械升降台的预留空间——全都是按照张国正那套“万人团体操”的方案来设计的。
和苏辰脑海中的规划,完全是两套体系。
“钱导,”苏辰合上资料,“这份数据不能用。我需要重新测量。”
钱维国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重新测量?苏导,这可是专业的建筑勘测团队花了两个月做出来的,精确度达到了毫米级。您要重新来一遍的话,光走流程审批就得……”
“两周。”苏辰打断了他,“我两周内要拿到新的数据。测量标准和参数,我会重新列一份。”
钱维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那么一点——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从容,让苏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果然。
三天后,苏辰提交的新测量方案,被技术保障部以“现有工程进度不允许重复作业”为由,驳了回来。
签署驳回文档的人——技术保障部主任刘铁军。
苏辰拿着那份盖了红章的驳回函,走进了刘铁军的办公室。
刘铁军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笑眯眯的表情,象个弥勒佛。但他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是张国正最倚重的技术骨干。
“刘主任,这个测量方案为什么通不过?”
刘铁军端着搪瓷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说:“苏导,不是通不过,是时间不允许。鸟巢的主体结构正在做最后的收尾,施工方不可能停工让咱们的人进去量来量去。这事儿您得理解。”
“理解。”苏辰点点头,“那什么时候能进场?”
刘铁军的小眼睛转了转。
“最快……得三个月以后吧。等主体结构全部完工,验收之后,咱们才能进场做二次测量。”
三个月。
苏辰给自己的方案初稿定的期限是六周。
如果场地数据三个月才能到手,整个方案的设计就得推倒重来,进度至少延误半年。
苏辰看着刘铁军那张笑眯眯的胖脸,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流程问题,这是卡脖子。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据理力争。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转身离开了刘铁军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局域,苏辰推开门,看到了更让他心沉的一幕。
外间的工作区里,十来个内核成员正在各干各的。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计算机,有的在低声聊天。
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在做和开幕式新方案相关的工作。
苏辰的视线扫过每一张桌面。
宋学明桌上摊开的,是去年全运会的舞美设计图纸——他在回顾旧作品。
陈浩然的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个音乐编辑软件,正在播放的——是张国正版本方案的配乐小样。
他们在等。
等苏辰知难而退。
等上面的人改主意。
等张国正“收复失地”。
苏辰站在工作区的门口,这些人没有一个抬头看他。
那种感觉——就象一把钝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割在他心上。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此刻,在自己国家的奥组委大楼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没有人听他的命令。
没有人执行他的方案。
没有人——在乎他。
苏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响了。林清雪。
“今天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而谨慎。
苏辰沉默了两秒。
“被架空了。”
他用三个字概括了一天的遭遇。
林清雪没有追问细节,她太了解苏辰了。如果只是小摩擦,这个男人连提都不会提。他主动说出“被架空”三个字,意味着情况已经严重到了需要她知道的程度。
“赵强他们后天就到。”林清雪的声音沉稳了下来,“撑到那个时候。”
苏辰“恩”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打开计算机。
屏幕上,是他在江南卫视那间黑暗的剪辑室里就已经开始构思的——一份名为《和鸣》的文档。
那是他为2008年京城奥运会开幕式准备的终极方案。
此刻,这份文档里只有一个标题,和一行字。
【和鸣——当世界听到华夏的声音】
苏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的脑海中,系统空间里存储的无数素材、创意、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