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同志,你的方案,确实很大胆。”
老部长收回了那道审视的目光,缓缓将眼镜重新戴上。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但尾音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被苏辰精准地捕捉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苏辰那番慷慨激昂的“三重浪漫”理论之后,并没有象预想中那样,迅速凝聚成一股压倒性的共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分裂。
坐在老部长左手边的体育总局局长周大明,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军人出身特有的直来直去。
“苏辰同志,我承认你的想象力非常出色。但请恕我直言——”
周大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神锐利如鹰。
“奥运会开幕式,不是一档电视节目,不是你在剪辑室里加几个特效就能搞定的。那是一个十万人的场馆!是数千名演员的现场调度!是全球四十亿观众的实时直播!容不得出任何一丁点差错!”
周大明的每一个字,都象钢钉一样,钉进会议桌的实木面板里。
“你的作品我看了,确实好。但做过最大的项目,也不过是一档综艺节目。从综艺节目到奥运会开幕式,这中间的跨度,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你还太嫩。
苏辰没有急于反驳。
他知道,周大明说的是事实。
从一档综艺到奥运开幕式,这中间的差距,确实是天堑。
任何解释和辩驳,在这种级别的质疑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需要的不是嘴上赢,而是让这些人相信——他能赢。
然而,苏辰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坐在最靠近门口位置,一直沉默的宣传部副部长钱学礼,忽然开了口。
“周局长说得有道理,这确实需要经验。”
钱学礼推了推眼镜,目光平淡地掠过苏辰,象是在看一件尚未鉴定真伪的古董。
“而且,据我所知,2008年开幕式总导演的候选人,并不只有苏辰同志一个。”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苏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错。”周大明接过话头,从面前的文档夹里,抽出了一份简历,摆在桌上。
“张国正,华夏国家级导演,执导过三届全运会开幕式,两届亚运会开幕式,以及去年的国庆六十周年文艺晚会。论资历,论经验,论大型活动的现场把控能力,在国内,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张国正。
这个名字,苏辰并不陌生。
在华夏的大型活动导演领域,张国正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他被业内称为“国师”,不是因为他的才华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他的稳。
绝对的,万无一失的,稳。
他执导的每一台大型演出,都象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零失误,零差错。
也正因如此,每一台演出,都象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整齐划一的团体操,恢弘壮丽的人海战术,千篇一律的民族歌舞串烧。
安全,保险,但毫无惊喜。
“我个人认为,”周大明的声音沉稳有力,“2008年是我们第一次办奥运会,稳字当头。张国正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这话一出,会议桌旁,又有两三个年纪偏大的领导微微点了点头。
气氛,开始朝着对苏辰不利的方向倾斜。
就在这时,外交部的那位领导——一个名叫沉鸣远的中年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沉鸣远的语速不快,带着外交官特有的精确措辞。
“我常年在国际场合工作,最了解外国人怎么看我们。,到现在还停留在&039;功夫&039;、&039;大熊猫&039;和&039;团体操&039;上。如果2008年的开幕式,还是一台更大型的、更豪华的团体操,那我们不是在向世界展示新的华夏,而是在强化那个旧的、刻板的华夏形象。”
“我们需要的,恰恰不是稳,而是——破。”
沉鸣远看向苏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才是2008年的华夏,应该呈现给世界的面貌。”
会议桌旁,几位年纪稍轻的领导,明显被这番话说动了,纷纷点头。
但周大明却不为所动。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
“理念再好,执行不了等于零。我们不是在评选最佳创意奖,我们是在选一个能扛事儿的总导演。”
他转向苏辰,目光如炬。
“苏辰同志,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管理过最大的团队,有多少人?”
苏辰沉默了一秒。
“《典籍里的中国》内核团队,一百八十人。”
周大明冷冷一笑。
“一百八十人。张国正上一次全运会开幕式,现场参演人员加技术保障团队,超过两万人。这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你明白吗?”
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