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确认。
也是一个宣告。
准备就绪。
……
中秋节,清晨五点。
天,亮了。
演播大厅的灯,也亮了。
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舞台上残留的幽暗,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彩排后留下的,混杂着汗水、松香与设备散热的独特气味。
苏辰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人。
但他错了。
当他推开总控室大门时,发现这里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灯光师张伟,那个被他骂了无数次“猪脑子”的中年男人,正挂在十几迈克尔的灯架上,象一只灵巧的猴子,用一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盏主追光灯的镜片。
音响师陈默,戴着监听耳机,闭着眼睛,一遍遍地回放着昨晚彩排的录音,手指在调音台上细微地滑动,试图将《秦王破阵乐》的鼓点,调校得再多一分撼动人心的低频共振。
后台,服装组的几个小姑娘,正围着赵强他们那几十套沉重的铠甲,进行着最后一轮检查。她们手里拿着小巧的针线包,将每一个可能在激烈动作中崩开的皮扣,重新加固了一遍。
没有人说话。
整个演播厅,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工具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都象是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不约而同地,在黎明破晓的第一刻,回到了自己的战位。
化妆间里,更是进入了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的庄重氛围。
首席化妆师兰姐,屏住了呼吸,手中的描眉笔稳得没有一丝颤斗。
她面前坐着的,是《唐宫夜宴》的领舞萧婉。
她画的不是妆,是失传百年的“斜红”与“面靥”。
这个世界的文化断层太严重了,人们只知道古代有这些妆容,却早已不知道它们真正的神韵是什么。
每一笔的弧度,都来自苏辰从残缺古画中抠出来的,模糊不清的细节。
兰姐还记得,苏辰第一次把那些放大到失真的图片拍在她面前时,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说:“我要的不是仿古,是复活。我要让观众看到她们,就相信一千多年前的少女,就是这个样子,自信,娇憨,带着一点点狡黠。”
这是一个疯狂的要求。
但现在,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唐代少女,兰姐的指尖,竟然有些发烫。
旁边一个年轻的化妆助理,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她入行三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复而考究的妆造,更第一次见到一个团队,为了一个妆容的细节,可以投入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了。
这是一种朝圣。
服装师老刘,正戴着老花镜,检查着孟菲那件用于水下拍摄的红色舞衣。
这件衣服经过特殊处理,既要保证在水下的飘逸感,又要确保颜色在灯光下不会失真。
他用带着薄茧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衣料的接缝。
“刘叔,没问题的,都检查过三遍了。”旁边的助手小声提醒。
老刘头也没抬。
“导演说,正式直播,没有万一。”
他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头,用镊子夹起,小心地剪掉。
动作轻柔,象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的珍宝。
高耸的灯光架上,张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盏灯的调试。
他顺着梯子滑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看向总控室的方向。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导演,此刻正站在那里,象一尊雕塑。
张伟的脑子里,又回响起苏辰那魔鬼般的要求。
“我要的不是亮,是光影的叙事。赵强敲鼓的时候,光要象一把刀,劈开黑暗。唐宫少女出场的时候,光要象一层蜜,甜而不腻。刘姨念白的时候,光要象一条河,流淌着时间。”
张伟当时差点把对讲机给摔了。
这是人话吗?
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抽象的方式提要求。
可当他真的按照苏辰的指引,一遍遍地尝试,最终在彩排时看到那如诗如画的光影效果时,他才明白。
那个年轻人,不是在折磨他。
而是在逼着他,从一个技术工种,变成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中央机房。
巨大的服务器嗡鸣声中,李明面无表情地敲下了最后一行检测代码。
【天枢云分布式备份系统……状态正常。】
【玉衡科技三层动态加密防火墙……状态正常。】
【主服务器延迟……低于5毫秒。】
【数据包丢失率……0。】
所有指标,全都是代表完美的绿色。
他身后的沙发上,躺着几个开阳数据派来的技术员,他们是物理备份的最后一道防线。此刻,他们已经熬得东倒西歪,睡得不省人事。
李明却毫无困意。
他推了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