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终于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灼热的,被点燃的情绪,却久久没有散去。
所有人都看着总控室的方向,看着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奇迹的男人,等待着他最后的审判或褒奖。
苏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那平直的,却又无比清淅的声线,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机里。
“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明天,我们一起创造奇迹。”
话音落下,他再次按键,补上了另一条指令,一条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指令。
“现在,所有人,立刻,离开演播厅。回去睡觉。”
“这是命令。”
强制休息。
在决战前的最后十二小时,这个工作狂魔,这个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三分钟用的暴君,竟然下达了强制休息的命令。
演播大厅里,刚刚还沸腾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导演,我这灯光角度还想再调一下……”
“苏导,我们道具组再走一遍位吧,以防万一……”
“我们……我们不累!”
零星的,带着亢奋和不解的声音响起。他们体内的肾上腺素还在奔涌,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苏辰没有回应。
他只是从总控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俯瞰着下方所有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道平静的视线扫过全场,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威力。刚才还想争辩几句的人,全都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读懂了。
这不是商量。
人群开始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情愿地移动,三三两两地向出口走去。
整个庞大的演播厅,在短短几分钟内,重新归于空旷与寂静。
然而,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入睡。
这个夜晚,注定属于失眠。
演播大楼外的台阶上,赵强和几个工友靠墙坐着,一人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红色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他娘的,过瘾。”一个工友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想过,咱们这身力气,还能干这个。”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人接话,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还穿在身上的铠甲,“这玩意儿,真沉。可穿在身上,就觉得腰杆子都直了。明天,全国的人都能看到咱们?”
赵强没说话,只是把烟蒂摁灭在水泥地上。
他想起彩排时,当他敲响第一声鼓,舞台光柱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不是工地的包工头赵强,他就是大唐的将军。
他想起了苏辰第一次找到他时,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要的不是演员的技巧,我要的是你们身上那股建起一座座高楼,挖开一条条隧道的,最原始的力量。”
当时他觉得这小子疯了。
现在,他只觉得那小子是个能看穿人骨头的怪物。
“老赵,你说……明天咱们不会出错吧?”旁边的人有些紧张地问。
赵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怕个卵。”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就记着导演说的话,咱们不是在演,咱们就是。把平时砌墙的劲儿使出来,就行了。”
烟雾缭绕中,这群平日里只会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与朴素骄傲的神情。
……
女生宿舍里,萧婉和舞蹈队的女孩们挤在一起,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斑烂的光影。
“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一个小姑娘抱着膝盖,小声说,“彩排的时候,我看到台下好多任务作人员都哭了,我差点就绷不住了。”
“我也是,特别是刘姨念白的时候,还有最后林清雪老师唱歌的时候,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你们说,苏导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一切的?《唐宫夜宴》,他只是给我们讲了一个‘一群贪玩的小姑娘要去赴宴’的故事,让我们忘了所有技巧,去找那种感觉。一开始我还不服气,现在……我服了,心服口服。”
萧婉安静地听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妆容。
那种带着拙朴和娇憨的唐代妆容,一开始让所有人都觉得别扭。
可当她们穿着特制的服装,在舞台上迈出那种俏皮的小碎步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们不再是追求完美的舞者,她们就是一群活在盛唐的少女,自信,包容,对世界充满好奇。
“别想那么多了。”萧婉轻声开口,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苏导已经把路给我们铺好了,我们明天要做的,就是把最好的自己,放在这条路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为了他,也为了我们自己,要在那个舞台上,开出最美的花。”
女孩们互相看着,在昏暗的光线中,用力地点了点头。
……
地下二层,巨大的水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