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给予的肯定,象一道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清雪所有的心理防线。但当这股洪流退去,办公室的门在苏辰身后轻轻合上,深夜的寒意重新包裹住她时,那份被淹没的恐惧,却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百倍千倍地反噬回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那份写着《万象霜天》的乐谱,此刻在她手中,重若千钧。
守护者?
不。
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会计,一个管家,一个在幕后算计着每一分钱怎么花的后勤。聚光灯,舞台,万众瞩目,那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
让她上台唱歌?压轴的最后一首?
这个念头,就象一个最荒诞的噩梦。
她会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赵强他们为了搬运水箱磨破的手掌,孟菲在水中挑战极限的泪水,动画组那三个通宵熬出的红眼,王台长抵押出去的养老房……一幕幕,一帧帧,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凌迟着她的神经。
她不能。
她绝对不能,成为那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夜,林清雪彻夜未眠。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象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来回踱步。桌上的乐谱,被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纸张的边缘都被她指尖的冷汗浸得微微卷曲。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7号演播厅时,林清雪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找到了正在检查设备的苏辰。
她的手里,紧紧捏着那份乐谱。
“苏辰。”
她拦在他面前。
苏辰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憔瘁与决绝的脸,没有说话。
“这个……我还给你。”林清雪将乐谱递了过去,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我做不到。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毁掉大家所有的努力。”
苏-辰没有去接那份乐谱。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跟我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就朝着演播厅的深处走去。
林清雪咬着牙,只能跟上。
他没有带她去导播间,也没有去办公室。他带着她,来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被各种线缆和设备箱占据的局域。
汗臭味,混合着金属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赵强正赤着上身,和几个兄弟一起,合力将一个巨大的配重铁块往道具车上搬。他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一!二!三!起!”
伴随着一声嘶吼,那沉重的铁块被猛地抬起,又重重地落在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苏辰没有停留,又带着她走向另一边。
那是动画组的临时工作区。
张伟和李明正趴在计算机前,为了一帧画面的光影效果争得面红耳赤。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桌上堆满了东倒西歪的咖啡杯和泡面桶。
“不行!这里的光要再暗百分之三!要有那种从画里透出来的感觉!”
“再暗就糊了!细节全没了!”
争吵声不大,却透着一种耗尽了心力的执拗。
最后,苏辰停在了一个简易的茶水间门口。
保洁刘姨正佝偻着背,将切好的姜丝和红糖放进一个大锅里,默默地熬着姜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察觉到有人,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淳朴的笑。
林清雪看着这一切,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这些,就是她日夜守护的日常。
“看到了吗?”苏辰终于开口,他的话语很轻,却清淅地砸在林清雪的心上。
“他们,才是这首歌真正的听众。”
“他们不需要华丽的技巧,不需要完美的海豚音。他们每天都在地狱里搏命,他们只想在最后,听到一个能代表他们自己,能唱出他们心里所有苦和累,所有不甘和骄傲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需要是歌手的。”
“它只需要,是真实的。”
林清show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斗。
就在这时,一个轮椅滑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艺术指导沉婉,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了他们身边。她刚才,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
“小林。”沉婉温和地开口,“你害怕吗?”
林清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沉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我当年从舞台上摔下来,医生告诉我,我的腿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我也害怕。我怕得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后来,苏辰找到我,让我试试用手,在沙盘上‘跳舞’。你知道我第一次把手指伸进沙子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沉婉伸出自己那双依旧修长而有力的手。
“是恐惧。是比摔下舞台时,还要强烈一百倍的恐惧。因为那意味着,我必须承认,我再也回不